在自媒體盛行「人人一把口一百種真相」的時代,去追溯一宗二十多年前小童失蹤的都市傳說,層層佈局,孰真孰假?《UFO離奇命案》選擇了喜劇形式去引領觀眾追尋片名所隱含的兩個問題:是否真的有命案?是否真的有 UFO?更進一步,到底有沒有所謂「真相」?真相大白又是否意味着結局圓滿?
《大內密探零零發》式寓佈局於好笑
谷德昭在《爆谷一周》訪問《UFO離奇命案》主創及演員時,提及片中的小灰人,與他當年和周星馳合作的《大內密探零零發》(1996)相通,皆源自《今日睇真D》節目中解剖外星人的造型。除此明顯呼應,《UFO離奇命案》更精妙地運用了《大內密探零零發》「局中局」、「戲中戲」、「將計就計」的設計。陳湛文角色借鑑《喜劇之王》(1999)、主角名字來自《英雄本色》(1986),也見向本地經典致意的心思。
揭穿琴操(李若彤 飾)原形之際,突然插入與主線毫無關係的演技頒獎典禮,此橋段本是資源限制下臨時即興構思的解難方法,有意無意地成就了「港式無厘頭」創作之巔,將原來尋常的正反對決高潮,轉化為一種玩味的狀態。《UFO離奇命案》全片就取其「反轉」、「遊戲」的模式作基礎,配合現時網絡影片拍攝的現象去重新包裝。戲裡角色破局、戲外編劇扭橋,都在思考如何更新從前有效的手法,以尋找今日的出路。
兩套 UFO 敍述:「回望」與「回轉」之別
另一值得對照的港片,是今年上映,片名同樣有 UFO 的《再見UFO》,連同美國政府解密、史提芬史匹堡 Steven Spielberg 的《揭密日》回歸相關題材的荷里活大片,令 2026 不論本地或西方都滿是 UFO 話題。兩者都由三個小孩兒時共同參與的經歷出發,《再見UFO》帶有成長後的回望意味,具時代濾鏡的美好投射;《UFO離奇命案》則是一次回轉小孩想像樣式的嘗試。前者定格於過去,後者則面向當下。
懷舊通常是把「舊」當成安慰,重點在於重建失去的美好,或至少想像自己回到一個較安全的年代。回轉則不是回到「從前比較好」的敍事,而是更重視目前行動,不旨在復刻過去,而是由現在謊言與利益至上的世界,還原至最初的信靠與遊戲性,重新發現那種純粹真摰的珍貴。在越發荒謬「虛假」的處境,突顯彼此關係的「真實」。之所以我反對《UFO離奇命案》言之無物的說法,它的「道」早在形式實踐中,只是不需台詞明言,儘管有其深化空間,但作品豈會完美,何況導演首作?
近月,另一部同期上映的作品《隱蹟之書:重寫自我》反映本地作者姿態,形式路徑不同,一部麻甩發散視點,一部女性聲音集中主導,但所達致之境相近,同樣相信自身虛構的力量,說自己的故事以成立自己的身份。
在不少香港電影借舊情懷作抒發的現狀下,《UFO離奇命案》沒有陷入純粹的懷舊,反而提出一種方向:我們是否還有辦法重新啟動港產片黃金年代那種機靈、快手、敢玩、土炮的創作能量?不在於複製並陶醉舊有敍述,而在於學習如何以有限場面、有限成本,拍出新鮮的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