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J.Crew 推出了一款粉紅色的費爾島（Fair Isle）圖案冷衫，被美國右翼評論員 Juanita Broaddrick 於 X 平台發文提及：「你在開玩笑嗎？男性們，你會穿這 168 美元的毛衣嗎？」其後引發軒然大波。有位帳號名稱為 Liberal Tear Creator 的網友嘲諷：「這就是民主黨人的感恩節穿搭。」這次事件映照出在政治狂熱氛圍下，男性衣著正成為意識形態的角力場。
蘭卡斯特大學話語研究教授 Veronika Koller 指出：「這場圍繞冷衫的爭議在美國發生頗為耐人尋味，因為誇張化的『霸權式的陽剛氣質』（hegemonic masculinity）在當地重回主流，並由政府與商界的權勢男性所體現。這種價值觀建立在貶抑陰柔特質的基礎上，並『監管』着界線。」
粉紅色正在男裝界崛起？
無論網友是否買單，男裝設計師正掀起一股粉色浪潮。從 Dior、Paul Smith 到 Willy Chavarria，不同品牌的最新系列皆充斥從灰玫瑰到紫紅的粉紅色調。數據分析平台 EDITED 資深零售分析師 Krista Corrigan 表示：「時裝天橋強烈證明了粉紅色正在崛起。」
布魯克林品牌 Tanner Fletcher 的設計師組合 Tanner Richie 與 Fletcher Kasell 直指網路反應「荒謬」，Richie 犀利地剖析：「這完全指向有毒的陽剛氣概（toxic masculinity）。女性穿藍色從不是問題，但某些男性面對陰柔特質時卻顯得格外脆弱。」該品牌在 2026 春夏時裝騷亦推出淡粉紅冷衫，並在 V 領加入孔眼設計、將衣服裁至臀部以上等，宣示性別流動之美。
相較時裝騷的前衛景象，大眾市場對粉紅色仍持保留態度。Corrigan 指出：「在 2025 年，粉紅色未如勃艮第紅或奶油黃般被大量採用。」不過仍有亮點，數據顯示，今年粉紅色服裝投資額同比下降10%，但同期售罄率卻增長 17%。她補充：「這證明市場的確有需求。」
男裝零售商 Mr Porter 也回報了粉紅色銷售的上升趨勢，採購總監 Daniel Todd 提到：「我們觀察到粉紅色正形成一股趨勢。」並特別提及 Auralee 與 Drake’s 等品牌將粉紅色運用得十分出色：「顧客通常傾向於選擇可多層次搭配的款式，例如恤衫、T恤和冷衫，而非外套類別的產品。」
左為 Dior 2026 春夏系列，右為 Willy Chavarria 2026 春夏系列。Photo: Gorunway.com
粉紅色 = 自信的展現？
粉紅色並非甚麼新鮮事，事實上，從 18 世紀貴族到《邁阿密風暴 Miami Vice》的偵探，粉色始終在男性衣櫥中流轉。《Vogue Runway》編輯助理 Irene Kim 梳理歷史資料後指出：「自 2000 年代初，我們的檔案中已充斥身穿亮粉紅色的健美男性形象。」
即使如此，仍不能阻擋對粉紅色調的抗拒心態。Pantone Color Institute 副總裁 Laurie Pressman 坦言：「仍然有人殘存着粉紅色屬於女性陰柔面的觀念。」這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品牌的舉動。
瑞典品牌 Our Legacy 共同創辦人 Cristopher Nying 憶述，他的品牌曾在 2009 年推出一款粉紅色冷衫，但出乎意料地，位於曼徹斯特的買手店 Oi Polloi 竟將它的色調更名為「男性粉」（men’s pink）出售：「他們認為那樣會更受男性消費者歡迎。」這類性別化的行銷手法（gendered marketing）近年已較為少見，Nying 對相關討論則不太熱衷：「我只覺得這是個美麗的顏色。」
正因粉紅色具有「不隨流俗」的印象，穿著粉紅色能傳遞出一種反叛感，象徵著對自身男性氣質的自信。Heuritech 時尚分析師 Frida Tordhag 觀察到：「年輕的男性消費者正將粉紅色視為一種『自信的展現』。當代的男性氣質，有時體現於對性別期待表現出漠然態度。這傳遞出個人獨特性與開放性，而這種態度本身正逐漸成為一種風格宣言，尤其在 TikTok 與街頭服飾社群中更是如此。」
出於相同原因，粉紅色亦已成為紅毯上的常見風景，從 Colman Domingo 到 Jason Momoa 等名人，皆曾身著從鮭魚粉到螢光粉等各色調的粉紅西裝。Timothée Chalamet 則是另一位頻繁身穿粉紅色的穿著者，最近在為其電影進行宣傳活動時，便以一件來自 Nahmias 的淺粉色 Marty Supreme 防風外套，內搭一件鮮豔的粉紅色冷杉，展現亮眼造型。該系列設計師、品牌創始人 Doni Nahmias 評論：「恰到好處的水洗粉色，有助於在玩味感與潔淨精緻感之間取得平衡。它能夠襯托出膚色的美，且呈現出一種強悍又型格的氣場。」
左為 Timothée Chalamet ；右為 Colman Domingo。Photo: Getty Images
粉紅色在男裝界的潛力比女裝更大？
不過粉紅色的時尚前景並非完全明亮，時尚數據分析帳號 @DataButMakeItFashion 的分析師 Madé Lapuerta 指出，粉紅色的整體流行度自 2023 年夏季《芭比》電影，及其宣傳活動高峰期以來持續下降，更廣泛地看，這暗示着粉紅色在時尚語境中可能已達頂峰。「它似乎未能持續引發消費者的共鳴。很可能因為女裝中的粉色風潮在近年記憶過於盛行，以致人們仍將此色彩與芭比或 Pierpaolo [Piccioli] 執掌的 Valentino 等事物聯繫起來。
然而，就男裝領域而言，粉紅色似乎仍具潛力。Lapuerta 發現，搜尋量隨著阿根廷足球員 Lionel Messi 身穿邁阿密國際隊亮粉色球衣而增加，粉色的熱度亦隨之上升。她表示：「Messi 的影響力或許正使粉色成為消費者心中的首要聯想。」Adidas 已把握此一趨勢推出聯名系列，其中包含一款糖果粉色的運動鞋。該產品以男女皆宜為市場定位，線上平台幾乎已全碼售罄。
儘管粉紅色在大眾市場中有所保留，數據卻顯示設計師無需畏懼擁抱此色彩。Corrigan 指出：「關鍵在於，粉色已通過商業考驗：去年粉彩色在女裝領域迎來了爆發性的一季，成功迎合了市場對柔和色系的需求。鑒於色彩趨勢始終由女裝向下滲透至男裝，所有跡象皆預示粉色在男裝領域將擁有穩健的未來。
準備今次專題報導期間，我諮詢的所有男裝品牌皆表示，粉紅色系列在他們旗下的銷售表現相對出色。近幾季，Our Legacy 推出了泡泡糖粉色的開襟衫與粉色牛仔褲；Nying 則表示粉色單品的銷售狀況「完全符合預期」。Tanner Fletcher 的 Richie 也表示認同：「我從不認為我們的男性顧客會因粉色過於女性化而拒絕購買。」
截至撰稿時，J.Crew 那件冷衫的部分尺寸在品牌官網上仍有庫存，這顯示網路上的搶購熱潮尚未令它在感恩節前售罄。其他時尚男士也領略了其魅力：Richie 便是早期採用者之一，他在這件學院風品牌冷衫爆紅的前一週便迅速入手了。他說道：「我會好好珍惜它！」
原文轉載自《Vogue Business》
Editor
Ashley Ogawa Clar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