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詠雯(Vivian Siu)是全國首位國際汽聯四級方程式(Formula 4,F4)女車手,2023 年短短半年間,她以業餘身份打破多項紀錄,不但在亞太賽車錦標賽男女混合組別,奪港隊史上首面金牌,更在第 70 屆澳門格蘭披治大賽車中,成為史上首位完成 F4 決賽的女參賽者,這段奮鬥歷程後被製成《Zero to Macao》紀錄片。賽車夢往往建於自幼的訓練機會與雄厚財力,她卻背負充滿難關的人生:自幼雙親離世、輟學後自力考入哥倫比亞大學,並獨自在港奮鬥至投資銀行高層。她的賽車之路全靠自資,須兼顧全職工作,甚至耗盡積蓄。面對香港缺乏賽車資源,她在賽道與人生中一次次挑戰「不可能」。
專訪四級方程式女車手蕭詠雯(Vivian Siu)
VOGUE HK:《Zero to Macao》紀錄片記載你從首次參賽,到出戰澳門格蘭披治大賽的經歷。回想這段日子,你有甚麼感受?
VIVIAN:有這麼多掙扎,才能創作出這部有趣的紀錄片。它記錄的是真實人生,而非知道結局後才製作。澳門賽前的兩星期,我才獲知得到參賽資格,所以過程中有許多不確定性,現在回顧依然覺得這段經歷非常瘋狂。雖然導演剪掉了許多內容,但那半年,鏡頭後的我真的非常辛苦,壓力也很大,某程度上甚至讓我回想起小時候的經歷,如父母離世、輟學後再考入名校、回港後身無分文的時候,那種迷茫、失落、艱難的感受,當時全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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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作為新手,你以半年實戰經驗挑戰極具挑戰性的澳門賽道,當中有甚麼顧慮和策略?
VIVIAN:所謂的策略, 應該是一件理論上會發生的事才會制定策略,但一個新手去駕駛 F4 賽車本不應該發生。而那半年有很多突發挑戰出現(賽程改變、親人入院等),很難制定完整策略。不過過程中並非零準備,除了透過模擬器練習,有件事我也很擔心,就是上身力量不夠。因為方向盤很重,澳門賽道又多彎,萬一出錯就完了。我本來不喜歡運動,兼顧金融的正職讓我剩下更少時間運動,但我積極鍛鍊上半身,確保自己力量足夠;另外,我很怕撞車要借錢賠償,這場賽事前幾天我才被告知沒有保險承保。由於我不是全職車手,幾乎每場比賽都不在保險範圍內。而澳門場一撞車就會很嚴重,那才是最大的壓力,每一場比賽都有不同的挑戰。
VOGUE HK:可以分享大眾未必知道的困難嗎?
VIVIAN:我婆婆九十幾歲,我經常不在她身邊,我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住院的時候,我非常緊張。這些(與家人的時光)都是重要的時間,卻常常被人忽略。雖然我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不算很長,但經歷過生離死別,明白人生是多麼短暫;另一方面,因為我要上班,別人未必了解我是個早上七點就要出門工作的人。其實做金融這一行,空閒時間真的不多,讓我更加著緊時間分配。由於我要全職工作,而且沒有練車的資金,所以每一次比賽試場就是我的訓練。車隊(T-1 Racing)他們相信我能夠駕馭,由於我沒有實際賽車經驗,我不知道自己當下在做甚麼,但他們看得出我能做到,不斷安慰我、支持我,我才能夠完成這件事。
VOGUE HK:紀錄片中你坦然展現了童年創傷與自我懷疑的時刻。為何選擇公開這些脆弱?
VIVIAN:我的分享並非配合導演,而是當下想說的真實感受。與他拍攝的流程是一對一的,就像朋友之間的對話。那時我壓力很大、情緒也很激動,很多東西想傾訴出來,正好他在錄製便被記錄下來。我從未和任何人提過這些事,而公開代表我終於能夠放下,不只是對導演或者全世界,而是自己能夠放下,用言語說出來。既然已放下,而且是真實的時刻,我為甚麼要隱藏呢?雖然我年紀不算太大,但經歷過親人離世。人生太短了,我沒有時間去偽裝,我覺得人需要活出真實的自己,要對自己坦白一點。
VOGUE HK:對你而言,「無畏」這個字代表甚麼?
VIVIAN:我的人生算是比較瘋狂,我每 10 年對於「無畏」都有不同的理解和定義,但很多時候都圍繞着同一個主題,就是「不確定性」。在我成為孤兒並輟學之後,我決定重新讀書。那時我根本不知道能走多遠,也沒想過有一天能考上名校、在投資銀行工作。但「無畏」就是敢於嘗試,無論步伐多小,總要踏出第一步,然後盡我所能看走到多遠。每十年我所面對的事物與感受都不同,而我學到的是,如何去應對、化解。化解的方式,正是依靠這些點滴與體會。
還有,我覺得賽車最重要的是適應能力,因為我不斷在改變,作為新手還要快速「上手」。由於我不能期待太多,整個經驗都是盡力而為。一切看似很有策略,但如果你看紀錄片就會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見步行步」。
VOGUE HK:從自幼喜愛「車」,到長大後挑戰「賽車」,「車」在你人生不同階段中,對你的意義是否也在改變?
VIVIAN:這真的很夢幻。我小時候喜歡車,是無法解釋的,這是我記憶中最早期、最深刻的回憶,但我一直沒有機會接觸。要成為賽車手,第一是需要父母或家庭有賽車背景,第二是要非常有錢,而這兩個條件我都沒有。所以這個夢想一直埋藏在我的腦海裏。我雖然喜歡,卻沒有機會、沒有福氣去嘗試,所以現在可以說是一個 Full Circle。
中學時期,當我感到迷茫的時候,車也幫助我逃離許多痛苦和不愉快的事情。因為單純的喜歡,它讓我感到快樂。到了現在,我事業上稍微有了一點成就,也有些時間,可說是有點福氣去嘗試這件事,但從沒想過能走到這麼遠。一個完全沒有賽車經驗的人,怎麼可能在方程式賽事駕駛出成績?很多事情真的「Never Say Never」,這是我的心態。同時我也很開心,從小埋下的這顆種子,終於有機會發芽。所以我常說,雖然我經歷過很多事情,但我仍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很有福氣,也非常珍惜眼前擁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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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Ivan Wong
Styling: Tung Kam
Makeup Artist: Jovy Chai
Hair Stylists: Marco 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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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or
Ning Sang LawatiCr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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