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度踏上 UIAA 冰雪攀山世界杯的賽場，龔子珊（Janet Kung）的冰攀之路，從來不是一條被鋪好的路。在沒有真冰、缺乏資源、沒有教練與團隊的香港，她曾獨自摸索、獨自參賽，也一度因學業與現實中斷多年。8 年後重返國際舞台，她不但再次確認自己對冰攀的熱愛，更意外迎來從世界第 62 名躍升至第 4 名（現在排行第 6 名）的突破。近年，她的角色持續轉變——從運動員、領隊，到親手創辦冰攀訓練場的經營者與教練。即使傷病纏身、訓練時間被場地與團隊事務壓縮，她仍選擇站上賽場，並帶領一群首次出戰世界賽的年輕隊員證明：即使在極度受限的環境下，只要願意向前走，路，仍然可以被一步步開出來。

專訪香港冰攀女運動員龔子珊（Janet Kung）

VOGUE HK：作為香港唯一的冰攀女運動員，你是如何接觸到這項運動？為何會喜歡上它？
JANET：我最初接觸雪山攀登，其實源於童軍活動。當時帶我去爬雪山的童軍領袖知道我喜歡挑戰，便向我提到冰攀有世界級賽事，問我是否有興趣嘗試。我從小就比較活躍，中學時打排球，大學接觸過欖球、龍舟、越野跑，也玩過獨木舟。只要有機會嘗試的活動，我幾乎都願意去體驗。起初，我幾乎沒有接觸過其他國家的冰攀運動員，直到第一次前往韓國站比賽，才真正開始認識同場競技的選手。在那之前，我基本上是在缺乏指導、沒有同伴的情況下獨自摸索，過程其實相當孤獨。

VOGUE HK：你如何克服訓練資源不足、出賽機會有限等客觀挑戰？現階段你如何繼續為本地冰攀界爭取資源？
JANET：由於我做事一向習慣先有周詳規劃，即使在一般情況下，我都會為自己準備主計劃、後備方案，甚至緊急方案。即使走到盡頭，我也會覺得已盡力而為，因為我很清楚，如果現在不去做，將來年紀更大時，未必還有這份心力與勇氣。我去年 11 月開始營運冰攀場，由於香港租金高昂，而冰攀屬於小眾運動，若獨立租用場地，回報率非常低。因此一開始，我曾向全港多間攀石場提出借用場地的請求。不過大部分場地方都基於安全考慮而拒絕，始終冰斧和冰爪一旦墜落，確實可能造成危險。經過大半年反覆溝通與磋商，最終才有一間攀石場願意借出一個小角落。

VOGUE HK：作為香港唯一的冰攀女運動員，你一直面對訓練資源不足、出賽機會有限的情況。你如何克服這些客觀挑戰？而在現階段，你又如何繼續為本地冰攀界爭取資源？
JANET：由於我做事一向習慣先有周詳規劃，即使在一般情況下，我都會為自己準備主計劃、後備方案，甚至緊急方案。即使最終真的走到盡頭，我也會覺得自己已經盡力而為，因為我很清楚，如果現在不去做，將來年紀更大時，未必還有這份心力與勇氣。

我目前負責營運的冰攀場，始於去年 11 月。香港租金高昂，而冰攀本身屬於相對小眾的運動，若獨立租用場地，回報率非常低。因此一開始，我是向全港多間攀石場提出借用場地的請求。不過，大部分場地方都基於安全考慮而拒絕——始終冰鎬和冰爪一旦墜落，確實有可能造成危險。經過大半年反覆溝通與磋商，最終才有一間攀石場願意借出一個小角落。

VOGUE HK：你放棄成為全職護士，轉而投身全職冰攀運動員的道路。是甚麼讓你願意放下穩定的職業，選擇這條充滿未知的路？
JANET：其實基於幾個層面的考量，雖然我當時沒有太多積蓄，但我清楚自己擁有多項能夠維持生計的技能。在成為護士之前，我曾靠教游泳賺取大學學費與生活費，也擔任歷奇教練、繩索教練等工作。這些經驗讓我相信，即使不再當護士，我仍然有能力養活自己；第二，是對人生長遠意義的思考。如果我一直留在護士崗位，收入固然穩定，但到退休時即使擁有一定積蓄，人生最精華的中段卻在輪班工作中度過。護士這個職業，其實隨時可以回歸，但運動員的生涯窗口卻非常短。

VOGUE HK：在外地參賽時，最讓你擔心的因素是甚麼？可以分享一個最難忘的冰攀比賽經歷嗎？
JANET：其實參賽本身已是非常難得的機會，我更多是享受整個過程。如果說擔心，那就是害怕在很低的高度就墜落。比賽路線約 20 米高，若在3。米處就失手，便意味著直接失敗，無法繼續完成路線。我最不願意的就是「浪費了機票」，還沒充分體驗就結束。

最難忘的經歷是在加拿大站比賽時，我在一條 15 米的路線上，僅爬到四五米就墜落了，當時我有兩條路線要完成，自己那一刻接近崩潰，甚至想立刻離開回香港。同場一位朋友鼓勵我：「不如你先完成第二條路線吧，否則這趟旅程就浪費了。」這讓我重新調整心態。我也學到一課：欲速則不達。當你急於求快，反而更容易失誤。每一個動作都必須紮實，才能走向下一步。不要只盯著 20 米的終點，而應專注於當下這個動作如何做好，從而邁出下一步。

另一次深刻經歷是在極低溫（約零下 20 度）中，我在比賽初期就墜落，情緒低落之下，我只穿著單薄的比賽服衝出場館外冷靜。一位其他國家隊的隊友見狀詢問，我向他吐露了自我質疑：「是否該繼續堅持這項運動？還是該回去做護士，過穩定的中產生活？」他問我：「Do you like what you are doing now?（你喜歡你現在做的事嗎？）」這句話點醒了我。人生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事並不容易，尤其是在香港這樣需要為生活奔波的地方。當現實與熱愛之間存在巨大衝突時，那份阻力往往很強。因此，既然找到了想追求的事物，就應該好好去做。

VOGUE HK：你如何理解「無畏」這個字？成為一名冰攀運動員，在哪些層面需要這種特質？
JANET：我認為「無畏」並不是盲目的衝動，而是建立在計劃與確認之上的行動。很多時候，恐懼源於不確定，所以才會感到害怕。因此，我會先嘗試釐清、確認，甚至逐一消除那些令人恐懼的因素。一旦確認了方向，恐懼自然就會減少。這就好比在山中迷路，如果你只是停留在原地看地圖，永遠不會知道腳下的路是否正確；只有真正向前走，才能確認方向，甚至發現更多可能性。

VOGUE HK：對於未來，無論是冰攀還是個人發展，你最大膽的一個夢想或計劃是甚麼？
JANET：我原本計劃在 2025 年攀登一座 8000 米級的高峰，每座山都有其登山季節，需要精心規劃。然而，隨著冰攀場的開幕與香港冰攀隊的成立，我需要投入大量時間培訓隊員，原有的登山計劃不得不暫緩。這也讓我反思：即使成為世界第一，又意味著甚麼？比賽畢竟是在人造設施中進行，按照他人設定的規則競爭；而登山則是與大自然的直接對話，是一種更個人化的成就。因此，未來我可能會更傾向於攀登高山，而非專注於比賽。

Photography: Ivan Wong
Styling: Tung Kam
Text: Ning Sang Lawati & Tung Kam

人物專訪

Editor

Tung K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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