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st moment 可以隨時發生。」對徐濠縈 (Hilary Tsui) 來說，最佳時尚時刻從來不是被精心策劃的舞台或活動現場，而是日常。她的態度或許正是一種最務實的時尚哲學：讓風格自然地跟著心情與生活流動。
在香港時尚圈，徐濠縈不是一個需要被重新介紹的名字。人稱她阿徐，既是資深造型師、時尚買手，也是「潮流教母」——或者更簡單地說，就是一個真心愛時裝的女子。她的風格與態度幾乎伴隨了本地流行文化從千禧年 走到現在的一段重要軌跡。從自己成為街頭與社交平台上的風格參照，到為藝人打造形象，她始終保持着一種鮮明卻不刻意的存在感。
BEST MOMENT 可以隨時發生， 因為每天經歷不同的心情、不同的配搭。
Hilary Tsui
THE PURSUIT OF “WANT”
在紙媒蓬勃的 90 年代與網媒開始發展的千禧年代，因為著裝而頻頻登上頭條的，定有阿徐。無論是腳踩一對 MBT，還是穿上墊肩剪裁或大膽配色， 總能引發討論，也成為了許多人無形中的穿搭啟蒙。從在百德新街經營 10 年的買手店 Liger，到曾擔任潮流雜誌《Ketchup》創意總監、創立個人品牌 CHANCE，與無數品牌合作，再到如今的 HER⋯⋯回望這些足跡，只能用 iconic 來形容，也讓後來的從業者崇拜不已。時至今日，在社交媒體上看到阿徐新發布的 OOTD，仍能獲得許多搭配靈感，或發掘尚未登上時裝周的小眾設計師。甚至上個星期才收藏的一個配飾品牌，轉眼下個月已經在 HER 搞 pop-up。
這次對話的起點，落在 “Best Moment” 與 “Archive” 這兩個看似對立、 卻又緊密交織的概念上。「 應該是小六初中的時候，從 80 尾 90 橫跨到千禧年，正正是對時裝大開眼界的時候，自己亦都不斷沉浸學習，不斷蛻變。」 她回憶道。那段時間，香港的時尚空氣特別濃厚——進口設計師、本地流行文化、街頭與娛樂圈的互相滲透。「想穿、想看、想嘗試，三樣都同樣重要。 直到現在，我都是抱着這個心態去做。」
這種從「想」出發的態度，至今仍是她與時尚之間最核心的連結。她不追求「代表作」，也不執著於某個單一的時刻。當被問到心目中的 “best moment” 是由一件單品、一個系列，還是一張完整影像來定義時，她的回答很直接：「可能是平時一些 OOTD，不一定發生在重要場合。我比較喜歡自己隨意隨心的打扮。Best moment 可以隨時發生，因為每天經歷不同的心情、不同的配搭。」她亦補充：「Best moment 也有可能發生在將來。」
這份對「當下」與「未完成」的開放，某種程度上也解釋了她偏愛非傳統襯法風格——加上長年將運動如跑步、滑雪等融入生活，在 athleisure、 「帶貨」、等等詞條成為潮流或現象之前，她早就在實踐了。換句話說，就是「行得好前」。
相信很多本地造型師，或者見證其一路風格進化的時尚愛好者，都想知道這位時裝精的衣櫃究竟囊括了甚麼單品。阿徐倒是坦然，不喜歡儲太多舊物，衣櫃裏都是近來常穿的。這次她借給我們重新記錄的 archive piece， 是她在 2009 年第一次獲頒香港「十大傑出衣著人士」大獎時的 Miu Miu 連衣裙，其後她也再次穿去過黃偉文的生日會。選這件的理由很簡單：「因為這件是我還有收藏的、值得拿出來的衣服。」
對她而言，archive 不是被鎖在玻璃櫃裏的神聖物件，而是「有代表性的作品」；而舊衣，則可能只是一些隨性穿過的東西。「當然還有一些 Fashion Archive 是收藏的，但也不介意在恰當的場合再穿回身上。」她說。 好衣服不應該被徹底封存，而是可以繼續活在身體上。這種想法也呼應着當下全球興起的 archive store、回顧展覽熱潮——造型師們紛紛搜羅那些時代切片和古著，重新出現在名人的日常以及公開造型當中。阿徐分享道，人們之所以迷戀 archive，是因為「以前的時裝比較 iconic、bold，也更有代表性。 時裝其實有時會不停循環以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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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YING CURIOUS & PASSIONATE
在香港，這種循環尤其明顯。90 年代的大膽剪裁、千禧年的混搭實驗，以及後來的極簡與復古回流，都在不同時期被年輕一代重新發現與再詮釋。徐濠縈的衣櫃，也像一本私人日記。她承認:「當然，不同時候我們的 wardrobe 會有很大的轉變。」買衣服時，她並不優先考慮收藏價值：「一定是會不會穿？」這個標準既務實，也反映了她作為買手與穿衣者的根本出發點——衣服首先是為了被穿，而不是為了被存。
現在的她仍為新人歌手女兒 CONSTANCE 康堤擔任造型師，無論是 MV 中的混搭，還是登上舞台的空靈造型，都有着阿徐和女兒的混合視野。 而互聯網也對阿徐與 CONSTANCE 的日常如朋友般的互動樂此不疲。不禁令人想問，如果有一天她的衣櫃被交給下一代，會希望對方理解這些價值，還是純粹盡情表達就好？「哈哈，這個要看她有沒有時尚的慧根， 才可以和她討論設計的價值。」
談到為陳奕迅造型的那段時期，她的態度同樣坦率且幽默。「其實做男裝不是我熟悉的範圍，所以我都不是太滿意之前幫他做的造型！」 儘管那段合作被視為香港流行文化的重要一頁，她自己卻沒有將其浪漫化。這種不自我神話的姿態，也延伸到她對外界稱號的看法。「潮流教母」 或「辣媽」這些標籤，對她來說「完全沒有感覺，我還是在做自己」。
在數碼時代，記憶的保存方式也徹底改變。阿徐坦言，自己並沒有特別系統地保存過往作品。「我本人真的比較隨意隨性，沒有特別記錄之前的一些時刻。很多時都是在小紅書，或是朋友、家人給我看以前的 moments。」然而，當被問及網路圖像與 AI 對下一代創意人的影響時， 她提出了清晰的界限：「現在很多年輕人習慣用 AI 去蒐集資料，適當運用可以省去一些時間。但我還是比較喜歡真實地去看看衣服本身，去展覽和博物館了解當時的背景和設計。還有一些 Vintage 店舖，會給我很多回顧和靈感。始終真實的體驗是比較重要。」
這番話，其實也指向了香港時尚文化的一個深層特質：這裡從來不是一個只靠影像與概念運作的地方。從實體店舖、派對、演唱會舞台， 到街頭與私密的衣櫃，時尚在香港往往與真實的身體經驗、社交場合緊密相連。在幾乎所有事情都被即時記錄與分享的時代，best moment 的意義或許已改變，但對她來說，核心沒有變。它仍然可以發生在任何一 天、任何一種心情、任何一套隨心的配搭裏。而真正重要的，是保持那 份最初的好奇與熱情。
Photography: Andy Chan
Styling: Tung Kam
Text: Cherry Mui
Model: Jia Wen @WE Management
Makeup Artist: Jovy Chai
Hair Stylist: Marco Li
Editor
Cherry Mu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