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Giotto 的畫作、中世紀歐洲的教廷，以及一張令人着迷的照片（一名富有女性在伊朗戴着 Dior 太陽眼鏡）之間，戲服設計師 Jacqueline West 找到了 《DUNE 沙丘瀚戰 3》 的視覺語言。還有 Howard Hughes，這位古怪的美國億萬富翁，多年來幾乎完全隱居在拉斯維加斯一間酒店頂層套房，他的孤獨生活成為了由 Timothée Chalamet 飾演、背負重擔的皇帝 Paul Atreides 的參考。此外，1976 年由 Sissy Spacek 主演的恐怖片《魔女嘉莉 Carrie》，啟發了 Anya Taylor-Joy 的服裝靈感。對於一部設定在數千年後的電影，West 發現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入探索時間的奧秘之中。
「能夠全程參與這三部電影的製作，是一份禮物，」West 告訴我們，她回顧了自己近八年來為Denis Villeneuve 打造的龐大科幻宇宙，並再回顧一組獨家分享給 VOGUE 的 《DUNE 沙丘瀚戰 3》最新劇照。West 曾五度獲奧斯卡提名，作品包括 《復仇勇者 The Revenant》、《奇幻逆緣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和 Martin Scorsese 的 《花月殺手 Killers of the Flower Moon》；她以時裝設計師展開職業生涯，在加州經營自己的品牌和精品店，之後轉向電影。她一絲不苟、以研究為本的方法，使她成為荷里活最具特色的服裝設計師之一。
《DUNE 沙丘瀚戰》系列最終章
三部曲的最終章發生在《DUNE 沙丘瀚戰2》事件約 20 年後，West 亦迎來全新挑戰。「這是一個不同的視角，」她解釋：「劇本更富情感，也更加註重人物刻畫。每個人都經歷了深刻的成長。」
West 與 Villeneuve 開始討論這個新方向時，她正在倫敦為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的 《Digger》工作，在她抵達布達佩斯開始拍攝之前，他們幾乎每天都會聯繫。經歷三部電影的創作，他們現在的流程、合作已經變得無比順暢。West 會從劇本開始，然後長時間討論 Villeneuve 如何想像每個角色的心理發展。接着，她會與概念藝術家合作，進一步完善想法，並將草圖和參考資料帶回給導演。
West 為《DUNE 沙丘瀚戰》宇宙設計服裝時，始終貫穿著一個核心概念。項目早期，她創造了「modieval」（現代與中世紀的結合）一詞——來描述他們想創造的世界。她回憶，Villeneuve 堅持設計應立足現實，而非依賴科幻未來主義美學的慣例。West 從 Frank Herbert 的觀察中找到了指導原則：「要想想像遙遠的未來，就要回顧古老的過去。」
然而，到了第三部，就連這個概念也需要重新思考。「我一直把這個原則當作一個記憶卡片，」她說，「這一部的故事變得更黑暗，但又救贖。所以我必須從那種中世紀感轉向幾乎文藝復興式的風格。我在這一部的參考變得稍微現代一些。」她的靈感擴展到 Francisco Goya 的畫作、早期教宗的教會意象、Etruscan 和北非部落服飾，以及 Cristóbal Balenciaga 的雕塑式服裝語言。
主角造型有哪些改變？
時間的流逝在 Paul Atreides 身上最為明顯。早期電影中那個年輕、不情願的救世主，已成為全能的皇帝，被自己統治的後果所困擾。「權力帶來巨大的罪惡感，」West 說。「他肩上承載着整個世界的重量。」為了傳達這一點，她從隱居的 Howard Hughes 身上汲取靈感，想像 Paul 獨自站在 Arrakis 堡壘頂峰，就像 Hughes 曾把自己封閉在拉斯維加斯的酒店套房裡一樣。West 將這種沉重的心理負擔轉化為由厚實的布料、上等的皮革和精美的刺繡製成的長袍。
對於 Zendaya 的 Chani，設計思維幾乎截然相反。 「她是故事的道德標竿。她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以及她獨特的著裝風格，」韋斯特解釋道。如今，Chani 已是成熟的領袖、戰士和母親，但她仍然在透過更傳統的蒸餾服與 Fremen 保持連結。這種傳承使得片中其他蒸餾服的發展更加引人注目。第三部最具野心的技術任務之一，是重新設計沙漠生存服裝；West 和團隊讓它更貼合身體。原版套裝有大量外置管道和多個可見層次，新版本則帶有水肺潛水質感，模塑亞克力組件緊貼身體。
Timothée Chalamet as Paul Atreides. Photo: Niko Tavernise
「Denis 的其中一項要求是，他希望新版潛水服比第一版更輕，」West 解釋。正如書中描述，這些套裝仍然需要能夠幫助 Herbert 在荒蕪的沙漠中收集和循環人體水分，West 對材料和製作過程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和實驗，最終研發出一種特殊的橡膠質感塗層萊卡面料，這種面料能夠隨身體伸展，並將模壓成型的硬質部件直接融入到柔軟的面料中。 「它們就像熔合在一起一樣，」她說，「就像一層連續的硬質部件和柔軟部件組成的外殼，方便活動。」這種面料最初是在洛杉磯研發的，之後布達佩斯的一家工廠委託其進行大規模生產。塑膠零件也大多在匈牙利模壓成型，最初的原型是由專業的服裝特效製作人員開發的。
新出現的軍隊身穿建築感十足的盔甲，頭戴源自古代日本武士的獨特頭盔，這些裝備需要專業的工程技術才能確保其防水防曬。在嚴酷的沙漠高溫下拍攝，West 的團隊開發了降溫套裝，可讓冷水在貼近演員身體的管道中循環。她此前在《The Revenant》面對相反問題，需要讓 Leonardo DiCaprio 在零下40度保持溫暖。這次則是要讓演員保持涼爽，足以忍受酷熱。「你肯定不希望演員們帶著不愉快的心情來到片場，走到 Denis 面前」她說。
戲服上的技術創新
在技術創新之中，West 依然鍾情於天然材料的觸感。「我覺得聚酯是無法進入到未來世界裏的，」她開玩笑說。「它都被熱浪融化了！」她長期合作者之一，是意大利 Lucca 一位紡織藝術家兼設計師，她在中世紀城牆內的工作室製作 West 許多手織紡織品，包括 Paul 長袍的面料。這種將超現代的製造工藝與傳承數百年的傳統技藝相結合的方式，加強了 West 為《DUNE》設計的服裝構想，創造出既充滿未來感又彷彿歷經滄桑的物件。
Florence Pugh as Empress Irulan. Photo: Niko Tavernise
Florence Pugh as Empress Irulan.Photo: Niko Tavernise
藍鯨也有皮毛嗎？
Princess Irulan 的衣櫥，則表達了一位被困於極不幸福婚姻中的帝國皇后的憂鬱。「我試着讓她成為《 Lady Sings the Blues》，」設計師談到 Florence Pugh 角色的主導藍色調時說。Irulan 的服裝也延續了 Bene Gesserit 的宗教風格，例如精緻頭飾。West 委託駐倫敦設計師 Liria Pristine 製作繁複的針織和手鉤金屬頭飾，其細節既體現了宗教習俗，又展現了盔甲的元素。
劇本中來自原書的一個註解，描述 Irulan 穿着一件材質引人入勝的披肩：藍鯨毛。「我當時想，『藍鯨毛看起來是怎樣的？』」West 說。由於無法離開布達佩斯，她派助理設計師到意大利考察當地的布料生產商，尋找可以冒充藍鯨皮毛的材料。他帶回一種發亮、冰藍色、仿毛般的紡織品，她迅速製作樣衣，並為人體模型穿上，供 Villeneuve 欣賞。「他非常喜歡，」她回憶。「他簡直不敢相信我們能找到這樣的東西。」這件披肩是 Irulan 最奢華的單品之一，其近乎流動的質感與更為樸素、修道士般的廓形形成鮮明對比。
新角色的造型揭秘
同時，由 Anya Taylor-Joy 飾演的 Paul 的妹妹 Alia Atreide，在這部已成長為強大而陰險的存在。她的服裝像 Irulan 一樣，借鑑 Bene Gesserit 的修女風格。West 進一步參考 Padua 的 Giotto 宗教畫作和人物的修長輪廓。作為邪教領袖，West 主要讓她穿以白色為主的服裝，並藉鑒了蘇菲風格的廓形，以營造更具戲劇性和動感的動態效果。West 記得一張伊朗富有女性的照片，她穿着白色罩袍，戴著超大深色太陽眼鏡。「她看起來美麗而陰險，」West 說；她甚至在人體模型上重現了這身裝扮，包括眼鏡，並在整個拍攝過程中將其放在辦公室作為參考。West 工作期間，接到了長期合作夥伴 Jack Fisk 的電話，他是本片的美術指導，也是 Sissy Spacek 的丈夫當時 Spacek 也參與其中，Taylor-Joy 那滿身鮮血的概念圖，讓 Spacek 本人不禁聯想到自己在《Carrie》中的演出，「所以《Carrie》自動成為參考，」West 說。「我把越來越多血塗在 Anya Taylor-Joy 身上！當我給 Denis 看滿身鮮血時，他說『哦，你知道她跟 Scorsese 合作過。』」
Robert Pattinson 加入演員陣容，飾演能變形的 Scytale，他的服裝也與這個狡猾的角色形象相符，從他的 stillsuit 到 Fremen 長袍。West 最初構思這個角色時，靈感來自早期教宗的形象——尤其是教廷從羅馬遷到 Avignon 的時期。她被宗教迫害的歷史背景所吸引。「我想讓他保持一種令人不安和充滿威脅的氣質，」她說。Jason Momoa 也回歸飾演 Hayt，一個「ghola」（他角色 Duncan Idaho 的基因工程複製品），穿着看起來奢華的服裝。「他幾乎像一份送給 Paul 的禮物，」West 說。
這是一部傾注了她深厚情感、意義非凡的作品。「Denis 對這個項目充滿熱情，」West 說。「對他來說，我們全部人都做好、做對，非常重要。我們都投入了很深的情感。」近八年、三部電影之後，West 把他們的創意關係比喻為交響樂團。「Denis 是指揮，我們都是樂器，」她說，「而他讓我們全部保持在正確的調上。」
原文轉載自《VOGUE》美國版
Editor
Anna Cafol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