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看新導演李宜珊的電影《恨女的逆襲》時,開場母親與女兒一起做便當的一幕,就不知何解腦中生起一種嗅覺效果;這種怪異的味感,在全片推展時一直瀰漫。先以為是負責製作的專業團隊的加持,連味感也用視聽技術捕捉得到。看完之後,始知主要是劇本的最大功勞。

《恨女的逆襲》故事的衝突來自起初父親(游安順 飾)帶了女人回家,話說是介紹給家人知他在工作事務的新伙伴,而全家都看得出父親此舉行動是一種示威。奇在母親(王彩樺 飾)反應逆來順受,弟弟也不了了之,只有二十歲的陳家玲(林怡婷 飾)即時回應不滿。面對家庭崩裂在即,家玲以拳術運動發洩內心燥動,教練泰爸(蔡振南 飾)看得起家玲,而且一視同仁地將拳賽實力悉心傳授,也特別安排賽事讓學徒上位。電影呈現華人傳統男尊女卑,仍在求學的細弟深受家人照顧,喜歡乒乓球活動來源於父親曾為社區爭光的國家級選手,對父親的一種傾慕。

眾角色由出場已經引發出細膩的情感拉力,將家庭內在以及社區都有精彩處理。此片更加妙在眾角色的描繪上,附帶一種可以用動物性代表來形容。演出最為搶位的是泰爸,具有一雙攝人的虎眼,在拳壇上能真能假才是智慧的信條令大家佩服,但往後因避難而失蹤,反證人在江湖,始終身不由己;而父親一出場時就已經嬉皮笑臉,像隻猴子,以為他是賤獸代表;但在後段故事揭示,像羊般性格的母親原來平時沈溺吃喝玩樂,弄至賭債綑身,配對細弟像隻無所事事的狸貓仔。在家玲眼中,自己與家人加上泰爸及他旗下的徒弟,都是一班仍被困於已無新發展的舊式江湖中,眾人實際上都被困於一所名叫「江湖」的動物園內,成為籠中獸,了無生氣。

那麼究竟陳家玲是屬於何種野生類?以此類推,大家都意會她是個豹子妹。泰爸也看出她有雙豹眼,行動極速,亦知她聽覺不靈,只能教她眼前的出拳技巧,亦想以打假拳來助她上位。或可能是得真實人物陳嘉玲(台灣首位女子拳擊亞洲盃金牌得主)的啟發,編導悖不想帶出以假求存的信息。因為對行者而言:在命中一次作假,會導致日後永恆的污點。這是此片帶來的最珍貴的信息!

也可能來自原型陳嘉玲的天份,電影拍出她有嗅到氣場的能力。除了「臭味相投」,垃圾崗不單止是家玲的憩息所,亦是她不能上學的私學堂,漫畫《恨女的逆襲》是她的靈性教科書;黑面小媽祖也引起她對女性處境的顧影自憐。她也嗅到父親帶回家的美女不是壞類,對她也有惺惺相惜。此片帶出來的味感,最後可引證是海明威《雪山盟》中封存在雪山上的野豹故事:野豹一直追尋的神秘氣味,原來就是自己身體瀰漫出來的青春氣息。那種氣息感,與此片一脈相連。

《恨女的逆襲》並不完美,但是我今年看過的華人電影中,最為珍重的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