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殺手不太冷》(Léon,1994,看見尚連奴(Jean Reno)與妮妲莉寶雯(Natalie Portman)在冰冷的殺戮中相依為命;在北野武的《菊次郎的夏天 (1999)裏,一個無賴大叔與尋母男孩在公路上交織出的荒誕與溫柔;又或者,啟發了周鉅宏與胡錦筵《我未許願先吹蠟燭》創作靈感的《大老千與小鬼頭 》(又譯《紙月亮》,Paper Moon,1973)中,一場看似利益結合的騙局,最終都是關於兩顆孤獨靈魂的互相救贖。

「大人與小孩」組合之所以動人,不在於他們經歷了多麼驚心動魄的冒險,而在於那份「錯位」的互補,讓觀眾同時對兩種身份的共情,在這些故事,往往大人在社會的洪流中迷失了方向,心智又停滯不前,活得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而小孩卻為了生存,展現出成熟的外衣反過來照顧他/她身邊的這位大人。更重要是,他們在彼此身上看見了自己所缺失,於是,一大一小在旅途中互相牽絆,成為了彼此在失序世界的出口。沿著這條軌跡,周鉅宏與胡錦筵在五光十色的澳門,譜寫了一段屬於當代語境的童話。

1 / 2

柯震東飾演一個在澳門漂泊多年的失婚台灣男人志華。他年過三十,迷失方向,生活過得一塌糊塗;相反地,年僅十一歲,梅靜妍飾演的澳門女孩JoJo ,卻因為意外撿到一大筆賭場籌碼,展現出超乎年齡的冷靜與早熟。因為未成年無法進入賭場,這個早熟得教人心疼的女孩,與這個心智不成熟的大人,組成了一對充滿反差的拍檔。

1 / 2

電影徹底剝除了我們對澳門理所當然的想像。沒有西裝筆挺的黑社會,沒有驚險刺激的賭枱對決,周鉅宏將視角收攏,放到了三十年樓齡的舊唐樓、擠滿外籍移工的分租房,以及那些需要不斷用雙腳攀爬的狹窄階梯上。這對「大小配」不是英雄,他們只是兩個在這個被利益與運氣驅動的城市裡顯得格格不入的邊緣人。

澳門高低起伏的地理特徵,也成為了這段關係的心理地景,兩人用雙腳一步步攀行於階梯之間。在賭枱上的行運與失意,對應著他們在城市裡的上坡與下坡。在贏錢的雀躍與輸錢的失落中互相牽扯,觀眾看到的不再是一場奪寶遊戲,而是兩顆在城市縫隙中互相取暖的心。

1 / 2

好的「大小配」電影,從來都不是教條式地展示大人如何瞬間學會承擔責任,或者小孩如何輕易重拾純真。它更像是一種溫柔的提醒:即使在狼狽不堪的生活中,我們依然有權利保留心底那份純粹。《我未許願先吹蠟燭》拒絕了商業電影的煽情公式,保留了一種近乎奢侈的獨立電影氣質。

1 / 3

它只是靜靜地陪著這兩個角色在澳門的街頭遊蕩,直到結尾那場在階梯上玩水的戲。在那個瞬間,籌碼的去向與世俗的輸贏已經不再重要。無論是戲迷失的靈魂,還是戲外疲憊的觀眾,都彷彿在這場不期而遇的陪伴中被輕輕接住。這或許就是「大人與小孩」組合歷久彌新的魔力:在彼此毫無防備的凝視中,做回一個會哭、會笑,甚至容許自己軟弱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