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由珠寶帶動時裝敘事的傳統，早在 1960 年代末已有清晰脈絡。Elsa Peretti 成為 Tiffany & Co. 設計師之前，曾在一間舊貨店裡發現一只極小的花瓶，並由此得到靈感，創作出她第一件珠寶作品：一個掛在皮繩上的銀製小瓶，內裡可放入一朵小花。1969 年，這件作品登上 Giorgio di Sant’Angelo 的紐約天橋，也讓珠寶與時裝之間的關係變得更自由、更貼近身體與造型。
Elsa Peretti 在紐約佩戴她標誌性的花瓶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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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etti 後來為 Tiffany & Co. 創作出多件經典作品，包括如骨骼線條般貼合手腕的 Bone Cuff，以及造型圓潤的相思豆系列（Bean design）。她的作品之所以重要，不只在於設計本身，而是她重新定義了珠寶在穿搭中的角色。Sotheby’s New York 珠寶部高級副總裁 Frank Everett 曾形容她是「珠寶與時裝之間的橋樑」，一句話幾乎概括了時裝珠寶在時裝騷上的真正意義：它不是附屬品，而是令整個造型成立的關鍵。
同樣將時裝珠寶推向時裝核心的，還有 Yves Saint Laurent。1998 年，他曾直言：「我喜歡假珠寶。」所謂「假」，並非貶義，而是指鍍金、萊茵石、水晶、漆面、貝殼、珊瑚等非傳統貴重材質。這類珠寶不靠寶石價值取勝，而是靠比例、光澤、質感與舞台效果建立氣場。1972 年起，Loulou de La Falaise 長期為 Yves Saint Laurent 負責這一範疇，直至設計師於 2002 年退休，也令 Saint Laurent 的珠寶風格成為品牌美學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來到今天，Anthony Vaccarello 顯然深明這份裝飾性遺產的力量。在 Saint Laurent 2026 春夏系列中，誇張比例的蝴蝶結恤衫與晚裝已相當搶眼，但真正令造型更有戲劇感的，是那些垂墜的十字架耳環。珠飾與珍珠隨步伐擺動，呼應 Yves Saint Laurent 對錘紋金屬十字架和彩色樹脂寶石的偏愛，也讓品牌的性感不再只停留於剪裁，而是延伸至耳際、頸項與身體的每一個動作。
Daniel Roseberry 近年為 Schiaparelli 建立的高訂語言，正正延續了這種帶有藝術收藏意味的珠寶傳統。在品牌高級訂製服騷上，他以 2025 年 10 月羅浮宮珠寶劫案為靈感，設計出一頂參考 19 世紀 Eugénie 皇后 tiara 的冠飾，並由演員 Teyana Taylor 於前排佩戴亮相。當珠寶與歷史、新聞事件和明星形象重疊，時裝騷上的一件作品便不再只是造型細節，而是一個可被閱讀的文化符號。
Dior 的方向則更實驗，Jonathan Anderson 在 Dior 首個系列中，帶來以仿珍貴石材效果 3D 打印樹脂製成的手鐲，每件作品都托起一顆彷彿懸浮的水晶。這類設計不走傳統高級珠寶的貴重路線，反而更著重材料錯置與視覺錯覺，亦很符合 Anderson 一貫對工藝、材質與幽默感的興趣。系列中的鍍金 loafer、洛可可鏡框式金屬配件，以及如花朵綻放的高跟鞋，也讓 Dior 的新篇章更接近一場關於裝飾藝術的實驗。
CHANEL 方面，創意總監 Matthieu Blazy 則透過品牌旗下金工坊 Goossens，將 Gabrielle Chanel 鍾愛的符號重新放大。Goossens 過去曾為 Yves Saint Laurent、Thierry Mugler 及 Cristóbal Balenciaga 製作時裝珠寶，如今則協助 Blazy 實現他對 CHANEL 珠寶世界的想像。山茶花、星辰、幸運符號與金色麥穗，在他的設計中化成超大羽毛胸花、星體般的金屬耳環，以及綴滿麥穗的鏈式項鏈。
麥穗對 CHANEL 來說向來不只是裝飾。Gabrielle Chanel 於 1883 年 8 月出生，正值法國一年一度的小麥收成季節；而由 Robert Goossens 製作的金色麥穗桌，至今仍置於她昔日位於 Rue Cambon 的寓所內。Blazy 將這些品牌符號重新帶回時裝尸戈，既是對 CHANEL 歷史的回望，也是在測試這些經典意象如何在當代重新變得有趣。
當中最令人會心微笑的，或許是一對黃色樹脂小雞耳環：小雞從鑲滿閃石的鳥屋中探頭而出，帶點童趣，也帶點荒誕。British Vogue 特約編輯 Olivia Singer 曾在倫敦電影節看到演員 Ayo Edebiri 佩戴這對耳環後，立即把它加入購物清單。她形容這對耳環「可愛又有趣」，甚至可以被解讀為 Coco Chanel 曾談及被困於籠中的隱喻，又或象徵 Blazy 在 CHANEL 的新開始；但說到底，最直接的原因只是：它令人開心。
這也是今季時裝珠寶最值得留意的地方，它們不一定要符合傳統珠寶對貴重與永恆的想像，反而可以巨大、幽默、古怪，甚至帶點不合理。Mytheresa 首席採購及集團時尚業務總監 Tiffany Hsu 指出，時裝珠寶一直是她們珠寶業務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因為它能將 runway 的精神直接帶進日常衣櫥。她特別留意 Saint Laurent 的大型珠寶、Alaïa 的 XL 皮革耳環，以及 Bottega Veneta 如金色與玻璃原石般的不規則耳飾。
而在最新 2026 秋冬騷場中，她最喜歡的是 Chloé 的鬱金香項鏈。這些作品以扭曲金屬配合 Delft 陶瓷風格琺瑯製成，帶點奇幻，也相當有宣言感。由 Elsa Peretti 那個小小銀瓶開始，到今日時裝騷上愈來愈巨型、愈來愈有性格的時裝珠寶，珠寶與時裝之間的關係從未如此緊密。它們不只是配襯衣服，而是在告訴我們：有時，一件珠寶已足以撐起整個造型。
原文轉載自《Vogue》英國版
Editor
Laura Hawkin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