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來自薩丁尼亞的髮型藝術家，以超過 30 年的行業歷練，成為米蘭時尚圈中不可或缺的創造力象徵。他合作過的對象有英國傳奇搖滾巨星 David Bowie、知名模特兒 Rianne Van Rompaey 與 Cara Delevingne 等，也有獨具特色的時裝設計師 Michèle Lamy、大碼模特兒 Paloma Elsesser 等。任何人的髮型在他操刀之下，都恍如獨立的藝術品，能被塑造成天馬行空的型態。
Lai 的創作哲學根植於古典藝術的深厚底蘊，卻又勇敢地走向前衛。「髮型設計分為兩種：一種詮釋委託者對美的渴望，另一種則挑戰古典美學模式，探索新的美學概念。」因此，他將自己定義為藝術先鋒派：「我從不同文化中汲取靈感，但絕不挪用其深層根源。而是將它們與我熱愛的次文化——如後龐克、新浪漫主義、暗黑哥德風格——交融，進行實驗性創作。」這種跨界融合的思維，讓他與模特兒的合作成為一場共同探索身份與表現力的對話。
對於 Lai 來說，成功的模特兒具備一種「近乎超現實的特質」：「他們彷彿來自異星，擁有與生俱來的魅力與震撼人心的身體語言。」他特別提到 Kate Moss，稱她為將多變性發揮到極致的繆思：「她能夠駕馭任何形象，貼近我個人美學的極限。」
但 Lai 也強調，當今模特兒「成功」的定義正在擴張：「多元與代表性已日益成為時尚產業核心，為模特兒開創了更多成就夢想的機遇。」他認為每個人都有獨特風格與美學，並享受與所有模特兒合作，包括在街頭徵選的素人：「在街頭上眾多陌生臉孔中，你常會遇見驚豔之人。」
Lai 分享了一段深刻的旅行記憶：90年代中期，他初抵紐約，沉浸於這座大都會的脈動中：「我無法將目光從一切事物移開，每個角落都宛如電影場景，紅綠燈旁行走的男子、地鐵裏靜坐的女子——他們簡直像是隨時可為《VOGUE》拍攝的模特兒。」這段經歷呼應他一直謹記的概念——“forma mentis”，即被外界塑造的心理框架，會因環境差異呈現不同樣貌，影響創作思維。模特兒的付出與重要性，正在於他們能夠為設計賦予生命，繼而為觀眾拓展人生中更多的可能性。
專訪意大利髮型師 Pierpaolo Lai
VOGUE HK：髮型設計對你意味著甚麼？為甚麼選擇以頭髮作為創作媒介？
PIERPAOLO：簡單來說，髮型設計分為兩種：一種是透過研究古典美學準則，以敏銳感知與專業知識來詮釋委託者對美的渴望，透過突出其美麗或自然的特質來呈現個人特色。另一種是前衛的髮型設計，傾向挑戰古典美學模式（如比例、和諧與對稱），探索受社會文化背景影響的新美學概念。正是後者讓我意識到，在這個領域中，創造力的發展足以昇華為藝術。而這正是我想追求的——創造藝術。
VOGUE HK：如何開啟髮型師職業生涯？職業生涯早期是否有某個特定時刻，讓你意識到髮型設計在時尚敘事中的影響力？
PIERPAOLO：當我在電影戲劇學院開始學習髮型設計時，首要任務是解讀數世紀歷史積澱的藝術瑰寶，從古希臘羅馬神話，穿越中世紀直至當代。我吸收了造型技術的精髓，並深刻理解到我們操作的本質上只是一種材質，就像雕塑家雕琢大理石般，我們為頭髮賦予形態與結構。
VOGUE HK：你如何描述自己的藝術風格？是甚麼塑造了你的美學理念？
PIERPAOLO：我將自己定義為藝術先鋒派，因為我會透過研究不同文化的傳統，對它們提出質疑，並嘗試以避免挪用其深層文化根源的方式融合它們。取而代之的是，我從青少年時期影響我的次文化中汲取靈感，例如後龐克與新浪潮運動、新浪漫主義與暗黑哥德風格，並將它們與文藝復興等古典文化交融，進行實驗性創作，發展出展新且經過重新詮釋的創意模式。
VOGUE HK：你在豐富的作品集中，展現了突破性且震撼的髮型美學。你的技術從何習得？你是否一向以突破界限為目標？
PIERPAOLO：透過細膩地觀察藝術與建築，想像出實現的方法，並從學院紮實傳授的基礎技術出發，再不設界限地實驗。我堅持不複製他人的作品，致力激發創造力，有時靈感會如夢境般自然湧現。
VOGUE HK：能否分享你最難忘的作品之一？對你而言有甚麼特殊意義？
PIERPAOLO：這是我 Instagram 上獲讚數最高的圖片之一。我認為是因為日本文化與龐克文化交融營造出獨特氛圍，使髮型跳脫傳統框架，兩種文化與精緻的視覺元素完美契合。
VOGUE HK：根據你多年觀察，模特兒行業的審美標準經歷了怎樣的演變？
PIERPAOLO：小時候我記得有款叫「時尚轉輪」（Fashion Spinner）的遊戲，以繪有不同服裝風格的轉盤疊加而成——金髮與棕髮的模特兒，可以留短髮和長髮，搭配鞋履與配飾。如今我意識到，時尚不過是一場大型遊戲：隨著季節更迭，人們隨心混搭他們想要的風格，成為他們渴望的人，各種風格在歲月中循環往復。因此我只能說，時尚就是在對的時機，從衣櫥中抽出對的搭配方式——無論這個方式是否曾被實踐過。
VOGUE HK：是否有特別喜愛合作的模特兒？其最令你欣賞的特質是甚麼？
PIERPAOLO：回答前我想說，我享受與所有模特兒合作——包括在街頭徵選的素人（因為在街頭上眾多陌生臉孔中，你常會遇見驚艷之人）。每個人都有獨特風格與美學，而根據工作需求，你要選擇最能詮釋故事主題的類型。回歸正題，在我心中能將多變性發揮到極致，並最貼近我個人美學、可駕馭任何形象的女性是Kate Moss——她一直是我的繆思。
VOGUE HK：根據你的經驗，米蘭、巴黎、倫敦與紐約的創作過程或模特兒的思維有何差異？
PIERPAOLO：我清晰記得90年代中期，我初抵紐約的首日：我戴著耳機沉浸於大都會中漫遊，甚至忘記進食。隨後數日皆如此——我無法將目光從一切事物移開：建築、行人、公園裏隨音樂勁舞的少年。每個角落都宛如電影場景，我暗自驚嘆：看那個紅綠燈旁行走的男子，或地鐵裏靜坐的女子，他們簡直像是隨時可為《Vogue》拍攝的模特兒。這種體驗難以言喻。我的創作本質從來未變，而是進化了。我眼前展開的維度，與我所出身的古典藝術世界截然不同。歸國後，我甚至因回憶這些時刻而落淚數日。
我分享這個軼事，是因為我相信每個人都有一個「forma mentis」——由自然或社會文化教育所塑造的心理框架——決定了我們感知與理解現實的方式。這種框架會因環境差異呈現不同樣貌，進而影響創作思維。不僅是模特兒，藝術家與設計師也能透過觀察，拓展新的技能與視野。
VOGUE HK：模特兒就如你的活畫布。一個模特兒獨特的骨骼結構、個性乃至髮質如何影響或啟發你的創作方向？
PIERPAOLO：我開始學院生涯時，研讀的首本著作是《Face and Character》——一本關於心理形態學的小冊子，我們必須熟讀它的內容。這本書對我很重要，它教導人如何根據個人需求與形態結構來推薦造型與色調。但長期遵循此道令人沮喪。有一天，我在家鄉Sardinia一間位於Alghero城的髮廊裏，有一位留住略顯蓬亂的深色秀髮、面容姣好的客戶坐在鏡前。她渴望改變，想感受不同、更美、更獨特的自己。我暗自思忖：圓臉為何不能剪劉海？根據我所學的知識，這完全是「錯誤」的，但我卻覺得這想法很有趣——帶點肯頓市集的叛逆氣息，而且挺好看。還能再加點淺色挑染，強調臉部的圓潤感。
我很快說服了她。我剪了長鮑伯髮型，搭配短瀏海，並將髮色染成淺色自然銅調。她欣喜若狂——我也感到快樂，因為我突破了曾牢記的僵化美學教條，並避開了不經意的身體羞辱。至今與團隊合作時，我都會提醒他們：一起打破框架吧。從基礎出發，之後無所畏懼地增添創意。最後我想以我崇敬的設計師名言作結：Franco Moschino說過的話一直指引我的創作之路：「若不優雅，便趨驚艷。」
VOGUE HK：能否分享與模特兒合作的難忘經歷？這個經歷有甚麼特別之處？
PIERPAOLO：有個鮮明記憶恍如昨日：在威尼斯，我協助摯友兼同事Paul Hanlon為一個奢侈品牌拍攝廣告。那是一個非凡的短片——在盛裝舞會中，一位主角彈奏鋼琴，模特兒Arizona Muse翩然走近，最終在深夜乘着熱氣球離開水都。
我們皆被這位非凡男子的魅力震懾。David Sims興奮得雙眼發亮。輪到我登場時⋯⋯我衝上前為他剪髮，把他塑造成優雅紳士。當我靠近，他凝視我——一瞳湛藍，一瞳淺褐——我幾乎暈眩。他帶著沉靜的微笑說：「放手做，慢慢來，我喜歡放輕鬆。」隨即以親和態度聊起他的全球巡展與新專輯。那一刻我理解了為何有些人能成為偶像⋯⋯這位傳奇男士便是David Bowie。
VOGUE HK：創作路上有甚麼元素對你而言尤其重要？
PIERPAOLO：我極少為表象之美所動，意思是那種即刻可辨識和具象化的美。除非它能被轉化為角色，並織入敘事，或塑造成眾人渴望認同的形象。我的最佳拍檔Julie Boyle，也是我可信賴的經紀人兼好友，她一向以政治正確的態度陪伴我這段旅程。她相信我的理念與創作，給予我極珍視的自由，而我真切感受著這份信任。我讓Instagram為我發聲，它也是我作品集的映照：它是一個展現我藝術靈魂，或許也包括真實自我的平台，訴說了建築、繪畫、雕塑、文學，以及關於我的一切。
VOGUE HK：依你看來，你會如何定義一位「成功的模特兒」？這個定義自你入行以來是否有所變化？
PIERPAOLO：「成功的模特兒」的定義可以因行業背景而異。但總體而言，成功的模特兒總能讓人瞬間辨識，他們具備某種近乎超現實的特質，彷彿來自異星。他們擁有與生俱來的特質與能力，令人著迷，其身體語言與鏡頭感染力震撼人心。當今成功模特兒的定義更涵蓋包容性，多元與代表性已日益成為時尚產業核心，為模特兒開創更多成就夢想的機遇。
Editor
Ning Sang LawatiCredit
Photo Courtesy of Pierpaolo L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