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yl Streep 與 Anna Wintour 一同現身,兩人不約而同圍上黃色圍巾,像兩位穿上同款肩章的將軍。我們身處 Crosby Street Hotel 一間寬敞套房內,這場對談的前提亦恰到好處:當兩位「Miranda」同時坐在同一個房間,會發生甚麼事?

曾在 2019 年執導 Meryl Streep 出演《 小婦人 Little Women 》的導演 Greta Gerwig 亦在場。作為《 穿 Prada 的惡魔 The Devil Wears Prada 》系列的忠實影迷,她這次擔任主持人,而《穿 Prada 的惡魔 The Devil Wears Prada 2 》亦將於 5 月 1 日上映。

房間裏帶點俏皮感的裝潢,與 Meryl Streep 身上那條輕柔、帶陽光氣息的披肩互相呼應。Anna Wintour 的圍巾則是蛋黃般的黃色,質地厚實,是帶流蘇的羊絨款。兩人像老朋友一樣自然寒暄,聊劇、政治、育兒,也談到當上祖母後的人生。Greta Gerwig 提到,自己完成新作《 納尼亞傳奇 The Chronicles of Narnia 》拍攝、回家面對年幼孩子時,那種情緒上的拉扯令人措手不及。她笑說:「他們在 Face Time 上『 懲罰 』我。」Meryl Streep 聽後立刻點頭,像完全明白那種感受。

那天外面的冬季氣溫打破紀錄般寒冷,但室內卻有種近乎溫暖的親密感。

不過,時間始終有限。這次碰面,是經過數月安排才促成的機會,中間更花了不少力氣才敲定。同時,這亦配合了一場相當難得的拍攝:由 Annie Leibovitz 掌鏡,為 Anna Wintour 與 Meryl Streep 拍攝,而造型由 Grace Coddington 操刀。絕對是一組極具份量的組合。

以下,是這場對話經過輕微整理過後的版本。Meryl Streep 與 Anna Wintour 一開始,很自然地先聊起了大衣。畢竟在第一部電影裏,大衣幾乎已成為一種經典標誌。誰會忘記那些一件又一件被甩到助理桌上的外套?不過,必須澄清的是,我只見過 Anna Wintour 很有禮貌地把外套交給別人。

Meryl Streep 當時說:「我喜歡大衣,它可以遮住下面所有的罪過。」
Anna Wintour 接着說:「而且試穿起來也方便。」

之後,話題便迅速展開。

JOY RIDE Streep in a Dolce & Gabbana coat, Loro Piana pants, and Prada shoes and sunglasses. Wintour in a Chanel coat, brooch, sunglasses, and dress, and Manolo Blahnik boots. Photographed by Annie Leibovitz. Vogue, May 2026.

JOY RIDE Streep in a Dolce & Gabbana coat, Loro Piana pants, and Prada shoes and sunglasses. Wintour in a Chanel coat, brooch, sunglasses, and dress, and Manolo Blahnik boots. Photographed by Annie Leibovitz. Vogue, May 2026.

GRETA GERWIG :《 穿 Prada 的惡魔 The Devil Wears Prada 》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在談一個人如何呈現自己。對男性來說,規則似乎很清晰,穿得像你想成為的那個人。但對女性來說,穿衣一直比較模糊。Anna Wintour,你平時會如何思考這件事?你覺得女性應該怎樣透過穿着傳達權力感?

ANNA WINTOUR : 我不認為,女性去辦公室就一定要穿所謂的「權力套裝」。你想想那些真正令人欣賞的女性。例如美國前總統 Barack Obama 的太太—— Michelle Obama 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無論她穿的是 J.Crew、Duro Olowu,還是 Matthieu Blazy 設計的 CHANEL,她看起來都始終像她自己。

我也很欣賞紐約的新任第一夫人。她看起來很有型,經常穿古着,感覺年輕、現代,同時又完全忠於自己。公平來說,Melania Trump 在穿衣時,也一直保持着她自己的樣子。

GRETA GERWIG : Meryl Streep,你對這件事有甚麼看法?

MERYL STREEP : 我對這件事有很多想法。我覺得,現任第一夫人曾經傳遞過最深刻的訊息之一,就是她那件寫着「 I Really Don’t Care,Do U?」的大衣。那是她前往探望被拘留的移民兒童時穿的。

所有穿着都和自我表達有關,但同時,我們也一直受制於更大的歷史與政治期待。我一直很震驚,為甚麼有權力的女性上電視時,總是要露出手臂,但男性卻可以穿着襯衫、領帶,或者整套西裝,包得嚴嚴實實。

女性身上總被帶一種示弱意味。她們要把自己顯得更小。這是一種補償心理。因為在二十世紀下半葉到這個世紀初,女性的進步,某程度上令原有秩序變得不穩。彷彿女性要不斷說:「我很小,我穿着這雙鞋走不快,我不能跑,我是赤裸的,我不具威脅性。」

GRETA GERWIG : 對。我記得我和 Meryl Streep 提起過這件事。那時美國現實世界裏,能真正擁有完整職涯的女性其實不算多,但電影裏的女性角色卻常常很精彩。Meryl Streep 當時跟我說:「那是因為,Rosalind Russell 根本不會真的威脅到 Cary Grant 的工作。」

MERYL STREEP :  可能是 Spencer Tracy 的工作。所以那時候反而很好玩,感覺有點像反串。

GRETA GERWIG : 因為女性在現實裏不被視為真正的威脅,所以我們在電影裏反而可以變得很大、很誇張。

MERYL STREEP :  我們可以很張揚,亦可以抽煙,可以很強悍。

GRETA GERWIG : 我覺得有趣的是,Miranda Priestly 這個角色,就是那種 Bette Davis 當年會被允許擁有的巨大角色。

MERYL STREEP :  沒錯,她完全不道歉。

GRETA GERWIG : 你會否覺得,20 年後再回到 Miranda Priestly 這個角色,是因為你看着這個世界改變,也開始思考。今天的我們,究竟還需要從 Miranda Priestly 身上看見甚麼?

MERYL STREEP : 我感興趣的是這個角色背後的「事業面」。那種肩負很多很多人工作的重量,經營一個大型機構,設法讓它繼續運作下去的狀態。

拍這一部時,我心裏一直在想:她們會走到哪裏去?當一切都像在瓦解,當這些體制被削弱、被衝擊,甚至被某種力量炸開時,現在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甚麼?我很好奇,這些角色會怎樣走下去。

而我確實覺得,這次劇本捕捉到一些很真實、也很貼近當下行業狀態的東西。這也是我決定再次走進這個角色的重要原因。

WHEN MIRANDA MET ANNA… “I did think honestly about Anna and tried to imagine what it was like to carry her responsibility and to be as interested in the world and curious as she must have to be,” said Streep of building the character of Miranda Priestly in The Devil Wears Prada. Photographed by Annie Leibovitz. Vogue, May 2026.

WHEN MIRANDA MET ANNA… “I did think honestly about Anna and tried to imagine what it was like to carry her responsibility and to be as interested in the world and curious as she must have to be,” said Streep of building the character of Miranda Priestly in The Devil Wears Prada. Photographed by Annie Leibovitz. Vogue, May 2026.

ANNA WINTOUR : 我喜歡第一部電影的一點,是它讓大家看見時尚其實是一門很龐大的生意。它在全球都是真實存在的經濟力量,而第一部電影就已經有把這一點說出來。

當然,現在很多事情都不同了。不過,我還是更願意把這種變化理解為演進,而不是瓦解。我們仍然在這裏。我們仍然在做自己的工作,只是方法不同了。現在不再只靠單一平台,而是跨越很多平台去做,這不是很精彩嗎?我們觸及的人,也比以前多得多。

MERYL STREEP :  啊,我不是說瓦解啦。

ANNA WINTOUR : 我聽到有傳聞說這部新電影可能真的要開拍時,我就打電話給 Meryl Streep,問她是不是真的。我知道,只要她覺得可以,她就會直接告訴我。

當時她還沒有看劇本,所以她說之後再打給我。後來她真的讀了劇本,也真的打回來。她跟我說:「Anna,我覺得這次應該會沒問題。」她沒有透露太多劇情,但我完全相信她。

拍這一部電影時,我一直在想,她們接下來究竟會走到哪裏去?而我也確實覺得,這次的故事捕捉到了一些這個行業當下的真實狀態。

Meryl Streep

GRETA GERWIG : 另一件改變了很多的事:過去,人們將時尚看作菁英主義的象徵,為甚麼會有這種印象?

ANNA WINTOUR : 可能因為很多很多年前,我們確實活在高級訂製服的世界裏,那些昂貴的時裝,只屬於社會上很小一群女性。

但今天,時尚已經民主得多,它的影響力也大得多。它是文化核心的一部分。你看看大家有多關心《 咆哮山莊 Wuthering Heights 》或者《 高校十八禁 Euphoria 》角色穿甚麼。再看看那些大公司都在請頂尖設計師合作。例如 Zara 找來 John Galliano 擔任創意合作夥伴,Gap 請來 Zac Posen,Coach 有 Stuart Vevers,Uniqlo 則與 Jonathan Anderson 和 Clare Waight Keller 合作。

這一切都說明,今天的時尚版圖已經完全不同了。

GRETA GERWIG : 我也很想請你們兩位談談 76 歲這件事。我現在四十出頭,看着你們,只會覺得:這樣老去,真的很值得。

ANNA WINTOUR : 而且今天替我們拍照的,也是 76 歲的女性呢。

MERYL STREEP :  我的人生⋯⋯ 這題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因為它實在太大了。

不過,如果回到 Miranda Priestly 這個角色,以及 20 年後再次演她這件事上,我的確有很認真地想過 Anna Wintour。我會試着想像,背負她那樣的責任是甚麼感覺,也會去想,她必須對世界保持多大的好奇心,才能一直如此投入。

我覺得,這就是活着的關鍵。永遠向新的水域前進,永遠破浪而行。我們還未完結。而這個角色最有趣的地方,是我在塑造她時,參考了很多我認識的人,而當中大部分其實都是男性。這也給了我某種自由。

ROOM FOR TWO “I’d like to say it’s such an honor to be played by Meryl, however distant Miranda is from myself,” says Wintour, here seen in a still from Vogue’s cover video, directed by Nina Ljeti.

ROOM FOR TWO “I’d like to say it’s such an honor to be played by Meryl, however distant Miranda is from myself,” says Wintour, here seen in a still from Vogue’s cover video, directed by Nina Ljeti.

ANNA WINTOUR : 首先,我想說,由 Meryl Streep 來演我。無論 Miranda Priestly  跟我本人相差有多遠這都是一份極大的榮幸。誰會不覺得這是最非凡的禮物呢?

我喜歡我現在的年紀。我覺得自己和以前一樣充滿生命力,一樣興奮,也一樣對世界保持敏銳。我仍然喜歡向我的孩子學習,也喜歡向我在世界各地的團隊學習。這一切始終令人振奮。

而且我覺得,當你有了經驗,你就會更懂得平衡,也更知道分寸。你明白人生不會完美,事情一定會出錯,而你能做的,就是盡力而為。如果結果不如預期,那你就繼續向前。我覺得年齡其實是一種優勢。

MERYL STREEP : 沒錯。

ANNA WINTOUR : 如果你的人生過得夠充實,你也會更容易成為一個帶領別人的人。

GRETA GERWIG : 這一點我完全可以作證。當年拍《小婦人 Little Women》時,只要 Meryl Streep 在片場,所有人都會不自覺坐直一點。

MERYL STREEP : 這太誇張了。

GRETA GERWIG : 不,是真的。我親眼看過。那次你穿着戲服,還親自坐下來配合燈光測試,那絕對是我見過打燈最快的一次。整個現場的感覺就是:「Meryl Streep 正坐在那裏配燈。」

我不知道時尚和出版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但我一直覺得,電影這件事,是一代一代傳下去的。Meryl Streep,你一定很明白,因為有些曾和你一起走這條路的人,現在已經不在了。Mike Nichols 不在了,Robert Redford 也不在了。

MERYL STREEP : Mike 在啊(她把手放在胸口)Mike 一直都在。這就是年紀漸長後,最讓人安慰的一件事。每星期都好像有人離開,而且那都是我愛的人,這實在很難承受。但你慢慢會明白:你需要把她吞進去,把他吞進去,把他們全部放進來。

他們都會留在這裏。你會繼續使用他們,他們也會繼續活着。真正深刻的人不會離開。我們沒有失去他們,我們只是把他們留在身體裏,讓他們繼續工作。

GRETA GERWIG : Anna Wintour,你也會有這種感覺嗎?那種來自前人、再傳到自己身上的連結感?

ANNA WINTOUR : 當然會。Vogue 本來就是建立在它的歷史、價值與傳統之上。我很幸運,曾經與 Alexander Liberman 和 Si Newhouse 共事。他們都是非常出色的人,而且擁有極好的直覺。

我一直認為,人應該扎根於自己的過去。當你真正理解自己的歷史,你才有可能向前走。

SEEING DOUBLE “I would dread the shoes. Every day, wow, to pull it together,” says Streep at the prospect of (actually) having Wintour’s job.

SEEING DOUBLE “I would dread the shoes. Every day, wow, to pull it together,” says Streep at the prospect of (actually) having Wintour’s job.

GRETA GERWIG : Meryl Streep 也提到一個很有趣的問題,你覺得,未來還會有人擁有像 Karl Lagerfeld 那樣的職業生涯嗎?那樣長久、那樣有影響力?

ANNA WINTOUR : 我覺得會,我真的覺得會。我認為 Matthieu 找到了他夢想中的工作。CHANEL 的擁有者 Alain Wertheimer 和 Gérard Wertheimer 都很有耐性,而品牌一直都很懂得在傳統與開放改變之間保持平衡。

那正正就是 Karl Lagerfeld 的魔法。他對歷史理解得非常透徹,但同時又充滿好奇心,也永遠不安於現狀,並且是一位極其出色、能同時處理很多事的人。我覺得 Matthieu 也有同樣的生命力與文化敏感度。誰知道呢?也許他真的可以走得像 Karl Lagerfeld 一樣長。

GRETA GERWIG : 對女性來說,孩子與工作永遠是一道問題。我也很想問一個平時不太有人問的問題:當祖母,是甚麼感覺?Meryl Streep,我知道你投入很多。

MERYL STREEP : 有些人會說,是投入過頭。

GRETA GERWIG : 這之間要怎樣平衡?

MERYL STREEP : 就是拼命去抓住每一秒,抓住你能抓到的所有時刻。因為你很清楚知道,一切都過得太快,而且快得驚人。

我媽媽以前也這樣對我說過,但那時我只會回她:「好吧好吧。」現在我終於明白,那真的是人生裏最長、也最短的一段時間。你甚麼都拿不回來,所以能抓多少就抓多少。我現在有六個孫輩,六個都還不到六歲,分別是六歲、五歲、四歲、三歲、兩歲和一歲,我希望我還能再多一些孫輩,但我們拭目以待吧。

我甚至無法形容,孩子們願意讓我花這麼多時間陪他們的孩子,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唯一的問題是,他們分別住在美國兩岸,所以我常常都在飛機上。

GRETA GERWIG : Anna Wintour,你怎麼樣?你也有孫兒。

ANNA WINTOUR : 我沒有 Meryl Streep 那麼多,我只有四個。另有四位繼孫,是一路在我們身邊長大的。

當你有像我們這樣的工作,仍然要當母親的話,你就必須把時間騰出來。我以前很堅持,一定會去看孩子比賽,也會出席家長會,在真正重要的時刻出現。我一直覺得,Vogue 可以等,但作為一個忙碌的母親也是沒有問題的。你總會想辦法令事情運作下去。

我們在 Long Island 有一個家庭大宅,我會盡量讓它成為一家人的中心,因為我們都分散在世界各地。我們很喜歡慶祝生日和婚禮,也很重視傳統。我們是英國人,所以會不停玩遊戲,也會辦很多場網球賽。我們會一起走過順境逆境,也會照顧彼此。我一直想讓我的孩子和孫兒知道,最重要的是家庭。真正給你愛與支持的人,是家人。只要你有這一點,其他事情最後都會好起來。

GRETA GERWIG : Meryl Streep,你曾對我說過一句話,我到現在還一直記着。你說:「人生是從你作出承諾那一刻開始的。」我覺得那句話很有智慧。當然,有了家庭是一種最大的承諾,但我也覺得,你們兩位在工作上,都對自己的領域作出了很深的承諾。

MERYL STREEP : Tom Stoppard 曾說過一句話:「你得不斷轉移自己的重心。」因為你永遠都站在不穩定的地面上。演員這份工作太多不確定性了。你幾乎長期都處於失業狀態。而且,這裏根本沒有一條清晰向上的路,因為名氣有時是一瞬間就來的。但要真正建立起一整個作品體系,並對自己有信心,那是需要時間的。

而且這不是你一個人關在家裏就能完成的事,它不像寫作,也不像作曲。我不會想:「我很愛這份工作,我會一直做下去。」我更常想的是:這就是世界,一個不穩定的世界。所有事都會改變,而你只能學着準備好面對它。

當我聽到傳聞,說這部新電影可能真的要開拍時,我就打電話給 Meryl,問她是不是真的。我知道,如果這部作品最終會拍得好,她一定會直接告訴我。

Anna Wintour

ANNA WINTOUR : 但我也覺得,挑戰正正令一個人的工作變得有意思。疫情期間,我們完全改變了工作方式,也改變了溝通方法,幾乎所有事情都不同了。那段時間,我常常想到我的兒子 Charlie。他當時在 Cornell 做住院醫生,因為他的領域是精神健康,所以他其中一項工作,就是在病人離世後,把這些悲傷的消息通知家屬。

我們當時都躲到鄉下去住,而他每個週末都會回家。回來後,他要先徹底清潔自己,然後才會伸手去抱自己的孩子。對我來說,那就是現實的背景,也是最重要的提醒。當我仍努力帶領全球團隊走過未知領域時,世界另一邊其實正在發生這些真正重要的事。

那你可以怎樣做?你只能想辦法走下去。

GRETA GERWIG : 如果你們交換工作,你們最期待的是甚麼?又有哪一部分會令你覺得: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

ANNA WINTOUR : 完全不可能。我沒有那種天分。我真的完全沒有。我不會唱歌,不會跳舞,不會演戲,我手又不靈巧,不會煮飯,當然也不會縫紉。

MERYL STREEP : 你只是經營一間跨國企業而已⋯⋯ 如果是我,我最怕的大概就是每天都要把造型整理得那麼完美,實在不容易。不過,能和很多年輕人一起工作,應該會很令人興奮。還有,能讓所有想法一直流動,那種互動感我很喜歡。

而且,創造一些會令別人開心的東西,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去尋找美,培養它,支持它,這是很好的事情。

GRETA GERWIG : 回到 Miranda Priestly 這個角色,她的風格有改變嗎?

MERYL STREEP : 在拍第一部的時候,大家都太怕 Anna Wintour 了,所以我們根本借不到衣服。沒有人願意借衣服給我們。

這一次,我們把她的造型簡化了。我們讓她更俐落,也更接近她最本質的樣子。我這次的頭髮也少了一點,所以不再那麼蓬、那麼飄。她還是很愛配飾,但她身上多了一種無所畏懼的感覺。她沒有那麼在意別人怎樣看她。這次的 Miranda Priestly,更像一個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女人。

GRETA GERWIG : 你能說說自己最喜歡哪一套戲服嗎?

ANNA WINTOUR : 哦,那條紅裙,那條 Jezebel 裙。Pierpaolo Piccioli 設計的!

MERYL STREEP : 原來是 Pierpaolo Piccioli,真想不到他會做出那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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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 WINTOUR : 那真的是一條很出色的裙。你穿上它也肯定很好看。那我反過來問你,在你拍過的電影裏,你最喜歡哪一部的戲服?

MERYL STREEP : 我真的很難選,因為我合作過太多出色的人了。不過我很喜歡《 走音天后 Florence Foster Jenkins 》那一次,因為我很喜歡豐滿胸部,而那個年代的人,真的很懂得如何替豐滿胸型設計衣服。

服裝就是角色。我以前在 Vassar College 讀書時就是服裝設計,因為我很會縫紉,也很喜歡畫畫。我的畢業論文,是為 Tennessee Williams 的戲劇《皇家大道 Camino Real 》設計 60 套服裝。那裏面的角色都太特別了,每一個都很古怪,也很有個性。

所以我這一輩子,都覺得自己大概是所有服裝設計師最怕的那種演員。因為我對細節總是有很多很挑剔的小想法。

GRETA GERWIG : Meryl Streep,你曾經跟我說,第一部電影拍攝時,你其實很喜歡和大家一起在片場,包括 Anne Hathaway、Emily Blunt 和 Stanley Tucci,但你也感覺自己不能像他們彼此之間那樣真正混在一起。

MERYL STREEP : 哦,他們當時真的玩得很開心。而我覺得,我得跟大家保持一點距離。

其實我也很喜歡和大家聚在一起,說真的,有時候你接一個工作,幾乎都會先想:「和這班人相處起來會有多好玩?」但那次我真的很刻意地退後了。我一個人坐在拖車裏,整段時間都很難受。

ANNA WINTOUR : 那你在車裏看的是甚麼書?

MERYL STREEP :  我沒在看書,我在編織。我現在還是在織。但我工作時不能分心看其他任何東西,因為那會分散我的注意力。尤其是像這個角色,她有一種近乎不停往前衝的能量。

GRETA GERWIG : 當我們為拍完《 納尼亞傳奇 The Chronicles of Narnia 》後,在殺青派對上,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沒有人想我繼續留在那裏。

ANNA WINTOUR : 我懂。

GRETA GERWIG : 所以,當我擁抱完最後一個因為電影拍完,而哭泣的小朋友後,我心想:「好,我該自己回家了。」我幾乎有種感覺,大家像是在說:「太好了!」

ANNA WINTOUR : 「短暫露面」也是一門藝術,出現五分鐘,然後就瀟灑離開。

GRETA GERWIG : 你要不要順便跟我們講一下這部電影的劇情?

MERYL STREEP : 那通常是我最記不得的一件事。我其實是自己作品最好的觀眾,因為我永遠都不記得電影最後發生了甚麼。

ANNA WINTOUR : 那希望它有一個快樂結局吧。

MERYL STREEP : 是,是個好結局。或者也不完全算的上快樂,但它很真實,也很有勝利感。

ANNA WINTOUR : 我已經等不及了。

Photography: Annie Leibovitz
Styling: Grace Coddington
Hair: Bobby Michael and Donald McInnes
Makeup: Melissa Silver and Donald McInnes
Set Design: Mary Howard
Tailoring: Bill Bull
Produced by AL Studio

原文轉載自《VOGUE》美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