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暉（Li Hui）是近年來備受關注的中國攝影師，鮮少露面的她卻擁有讓人一眼難忘的攝影風格。作品中所蘊含的細膩和柔軟，相信女性會更了解。
菲林攝影結合雙重曝光的方式，令其畫面中流露出詩性與流動的意識，亦讓人感受到女性獨有的柔軟。Li Hui 的作品擅於捕捉日常中的微妙之美，陽光下的水波紋、少女身體的一個部位、火苗被點亮的那一刻⋯⋯都能被定格成她鏡頭中永恆的瞬間。她的作品曾多次在國內外展出，並被不同藝術機構收藏。
雙重曝光亦是她標誌性的技術語言，在她的作品中，你可以看到人物、光影、場景等不同元素被疊加在同一個畫面裏，這也是她解讀「記憶」的方式：「我們的記憶從來都不是單一的，它總是在不斷疊加、覆蓋和重組。很多時候，我們看見的不只是眼前發生的事情，還有過去的痕跡。」
對 Li Hui 而言，「少女時代」（Girlhood）不是一個年齡，也不是一種外在形象，而是一種始終保持好奇、敏感與想像力的能力。談及她的少女時期，她形容是安靜的、觀察的、羞澀的。但這份內斂與沉靜，反而是她創作中溫和而強大的力量。
INTERVIEW
VOGUE HK：你的新書名為《The Crack》，為甚麼你會取這個名字？可以和我們談談這本書嗎？
LI：《The Crack》來自書裏的一句話：“The crack into sleep is the crack into dreaming”，我一直着迷於意識轉換的那個瞬間。當人從清醒慢慢進入睡眠時，現實、記憶和想像開始彼此滲透。我希望攝影能夠停留在那個難以被語言定義的狀態。對我來說，crack 並不是一種破壞，而是一道入口。它讓原本彼此分離的事物重新發生聯繫，距離與親密、存在與缺席、過去與現在，都可以同時存在。
VOGUE HK：「雙重曝光」這種技術在你的作品中經常出現，你鍾情這種呈現方式的原因是甚麼？
LI：我們的記憶從來都不是單一的，它總是在不斷疊加、覆蓋和重組。很多時候，我們看見的不只是眼前發生的事情，還有過去的痕跡。雙重曝光讓我能夠把不同的時間、空間和情緒放在同一個畫面裏。我希望攝影不只是記錄眼睛看見的東西，也能夠接近意識運作的方式，所以這種方式自然地成為我創作的一部分 。
VOGUE HK：你常常以少女、女性的身體作為拍攝對象，卻很少露出她們的臉。這樣的選擇背後有怎樣的考量？
LI：當一張臉出現時，我們很容易開始判斷她是誰、年齡、是否漂亮。但對我來說，身體比語言更誠實，很多情緒都會透過身體表達。所以我並不是刻意隱藏人物的面孔，而是希望觀眾先感受到一種狀態，而不是一個身份。當面孔退到次要的位置以後，身體與空間之間的關係反而會變得更加清晰。
VOGUE HK：拍攝女性身體時，其實很容易陷入將身體性化或客體化的問題。你會有這方面的困擾嗎？你是如何處理的？
LI：我很少把身體理解成「女性身體」或「男性身體」。對我來說，它更像自然中的植物、岩石或水，是一種原始而真實的存在。我感興趣的並不是身體本身，而是它如何成為一種視覺語言。有時候，它是線條；有時候是雕塑般的形狀；有時候也可以是一種隱喻，甚至是一種情緒的投射。所以我拍攝的時候，並不會把身體當成一個被觀看的對象，而是希望它暫時脫離身份、性別和年齡，回到一種更自由、更開放的狀態。當身體不再只是身體，它便擁有了更多被感知和想像的
可能。
VOGUE HK：很多人會自然地將菲林攝影和 “Girlhood” 聯繫在一起，似乎這種懷舊氛圍與其有着某種共鳴？
LI：我不認為菲林代表懷舊。對我來說，它更像是一種工作節奏。它需要等待，也允許偶然發生。當你不能立刻看到結果的時候，會更加專注於拍攝當下，而不是不斷修正。也許正因為這種緩慢和不確定，人們會聯想到青春。但真正吸引我的，是它保留了一種真實而細膩的感受。
我很少把身體理解成『女性身體』或『男性身體』。對我來說，它更像自然中的植物、岩石或水，是一種原始而真實的存在。
李暉（Li Hui）
VOGUE HK：從從中國到世界，大家似乎開始重新擁抱「少女」這個形象，也愈來愈看重女性視角。你怎麼看待這個現象？
LI：我覺得這是一個很積極的變化，但我希望大家不要把 “Girlhood” 理解成一種年齡或外在形象。於我而言，它更像是一種始終保持好奇、敏感和想像力的能力。成長並不意味着失去這些東西，很多創作反而正來自於這種仍然願意觀察、感受和提問的狀態。
VOGUE HK：你會如何形容你自己的少女時代？那段經歷是否影響了你現在創作的視角？
LI：我的少女時代其實很安靜。我一直是一個害羞的人，比起表達自己，我更喜歡觀察。從事攝影以後，我才慢慢意識到，觀察本身也是一種與世界建立聯繫的方式。這樣的習慣一直留到了今天，也慢慢長成了我的創作視角。我想，少女時代真正留給我的，不是某一個年齡，而是面對未知時，依然願意保持好奇。
VOGUE HK：如果讓你選擇一張最能代表你心中 “Girlhood” 的作品，你會選擇哪一張？為甚麼？
LI：我想我會選擇一張雙重曝光的人物照片。我心裏的 “Girlhood” 並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種還沒有被完全定義的狀態。她保留着好奇、想像，也願意走向未知。我希望別人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不是去認識照片裏的人，而是想起自己生命中的某一個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