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揚起眉、微笑，身體微微前傾。「因為天才只有男人！有創意的人只有男人！」她停頓一下，又補上一句：「那 Miuccia Prada 呢？但她是創辦人。Chanel？Schiaparelli？就像廚房一樣：chef 是男人，而 cuoca（女廚）卻不被視為同等，其實甚麼都沒有改變。」

若如此，Chiuri 自己的經歷又說明了甚麼？2016 年，她成為 Christian Dior 歷來首位女性創意總監，負責女裝、高級訂製與配飾（唯獨男裝不在其職權範圍內）。往後 9 年間，她以女性為中心的視角、女性主義立場與強調合作的敘事方式，為這間法國時裝屋建立新的風格。她的作品或曾引起評論分歧，但在市場層面卻持續獲得認可，並幾乎將品牌營收推升至原來的四倍。

「大家記得我，是因為我在 Dior 做出『大數字』。但當男性設計師做出好成績，是因為他有商業頭腦；當女性設計師做出好成績，就是因為她很 commercial。」她說到 commercial 時語氣刻意冷淡，這個詞在時尚世界中，往往被用作貶義標籤。「這是一種心態，是文化。」

回到 Fendi，去年十月，Chiuri 宣布出任 Fendi 創意總監，距離她離開 Dior 不過半年。早在 1989 年，24 歲的她便在 Fendi 展開職業生涯，擔任配飾設計師。那段時期，她在 Fendi 五姊妹——Paola、Anna、Franca、Carla 與 Alda 的帶領下工作。她形容那是一種如同姊妹般的工作氛圍。

「所有人只談 Karl Lagerfeld，好像她們甚麼都沒有做過一樣。我真的要說句對不起。」她笑出聲來，氣氛瞬間緩和。「我真的有點生氣。不過我不想再談這個體系……太乏味了。」

或許乏味，卻難以否認。只要比較頂級時裝屋中男女創意總監的比例，差距便清楚可見。即使如此，她回歸 Fendi 的消息公布時，仍引來不少質疑目光，儘管若論成就與影響力，她完全有資格被列為當代最重要的設計師之一。

不過 Chiuri 強調，她回來並非為了證明任何立場。「我回來，是想回饋當年他們給我的一切。」她回憶，當時的 Fendi 還是一間家族企業。「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時代。公司規模很小。我在這裡學到很多。對我們那一代而言，可以與創辦人一起工作，是非常珍貴的經歷。」她對 Fendi 五姊妹依然敬重有加：「5 位來自羅馬的女性，在 1965 年邀請當時尚未加入 Chanel 的 Karl Lagerfeld 合作。既保留自身傳統，同時願意與一位極具創新精神、來自不同背景的人對話，那是一種遠見。」

1999 年，她與 Pierpaolo Piccioli 離開 Fendi，加入 Valentino，並於 2008 年在創辦人退休後接掌創意工作。「在 Fendi，我學會配飾：鞋履、手袋、皮草；在 Valentino，我學會高訂，也理解品牌形象與大型企劃的建立。每一段經歷都讓我更進一步。」

30 年後重返 Fendi，她坦言品牌早已不同。「組織改變了，規模也不同。當年我離開時，它仍是家族企業。」如今，她將多年累積的經驗整合起來，為 Fendi 展開新階段。她認為整個奢侈時尚體系亦正進入另一個時代，「新媒體讓每個人都可以談論時尚。時尚變得更大眾化，但並非所有聲音都是正面的。有時它被當作娛樂，而忽略了本質。」

她指出：「外界常以為設計師靈光一閃畫出草圖，作品便誕生。現實其實複雜得多，是團隊合作，是不同技術與專業的結合。」當團隊對某個成果感到滿意，她才真正感受到那股能量。

今天晚上上演的 2026 秋冬女裝系列，將是她為 Fendi 開啟新階段的首次公開展示。「我未必擅長推銷。」她笑言。「但我會在輪廓、配飾與鞋履之中，濃縮我的構想。女裝與男裝並行發展，我把兩個團隊視為同一團隊。」此外，她亦會在 6 月男裝周發表專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