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愛凌早已毋須多作介紹。憑藉精準利落的高難度空中動作,以及在極限身體負荷下依然穩定發揮的能力,她已手握6面奧運獎牌,成為奧運史上獲獎最多的自由式滑雪運動員,紀錄仍在延續。然而,若只為她的運動天賦驚嘆,便會錯過她更耀眼的一面:跟身手同樣敏銳的思考,以及機智清晰的表達。

Joséphine Amour d’Aigrette earring, choker and bracelet in white gold with diamonds, all Chaumet. Coat and top, all Max M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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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éphine Éclat Floral earring and necklace in white gold with sapphire and diamonds, all Chaumet. Dress, Iris van Her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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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訪問中的發言屢次登上新聞頭條,在社交媒體廣泛流傳;即使身處注意力日益零碎的年代,她仍能吸引數以千萬計的觀看。谷愛凌令人無法忽視,因為她的實力從來無庸置疑。

她所跨越的領域同樣令人驚嘆。她是屢屢挑戰極限的自由式滑雪冠軍和史丹福大學畢業生,也是時裝周常客、品牌大使,和即將出版新書的作者。谷愛凌不斷拓展自身的可能,一次又一次證明,只要她決意去做,界限便可以被重新定義。

在這次專訪中,她分享了為何「建設性的批評」是她最重視的愛之語、時尚所承載的女性力量,以及母親如何塑造了今天的她。

Hong Kong Exclusive Limited Edition Coat, top, and shorts, all Max M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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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歡迎第四度回到《VOGUE》 Hong Kong!自 2022 年首次登上我們的雜誌以來,你的人生與事業都有了不少轉變。在這個全新階段重返熟悉的刊物,感覺如何?

EILEEN GU:對我來說,每一本雜誌都像是一個時間標記。雜誌在變,造型在變,人生的篇章也在變。今年我參加了畢業典禮,又參加了一屆奧運;某程度上,我是在公眾目光下長大的,而且幾乎是被逐格記錄下來。但鏡頭前的這個人,內在運作的其實仍是 2022 年那套「系統」。坦白說,甚至與 9 歲時的我沒有太大分別。我始終相信同樣的事情:支持女性參與運動、讓競技與學業並存而非彼此競爭、推動跨文化交流,以及把時尚視為一種真正的藝術形式。

所以再次回到《VOGUE》Hong Kong,對我而言並不像是在展現一個全新的自己。它更像是在另一個時間點重新量度,然後發現讀數依然一致。新的篇章當然真實存在,我生活中的外在環境確實發生了很大變化。但「篇章」是一種敘事單位,而敘事往往是別人加諸於人生之上的框架。由內而外去看,我的人生從來不像一個個被劃分開來的篇章。它一直是一條連續向前延伸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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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自首次接受我們的專訪以來,你已成為奧運史上獲獎最多的自由式滑雪運動員,也是時裝周的常客。作為一個自認內向的人,你如何應對急增的媒體關注,以及工作中需要高度投入、時刻面對公眾的一面?對你而言,放鬆與減壓是怎樣的?

EILEEN GU:我從來不認為內向等於害羞。對我來說,內向更像是一種能量管理。與公眾互動是一種輸出,有時令人愉快,有時需要付出較多,但無論如何,都是一種消耗。就像任何物理系統一樣,我需要維持收支平衡,否則整體的能量上限也會隨之下降。很多人會把放鬆想像成一種奢侈享受,例如泡泡浴或點上香氛蠟燭。但對我而言,它更接近維持日常狀態。睡眠、飲食、運動,以及獨處。只要照顧好這些基本需要,我便能走進一個有兩百人的房間,依然全心投入、專注當下。

相反,如果忽略了這些,再強大的意志力也無法彌補。因為意志力並不是能量的來源,只是分配能量的方式。另外,我想說的是,外界關注的增加,對我的自我認知並沒有任何影響。因此,處理這些關注也不需要耗費我太多能量。關注就像天氣。我會像查看天氣預報一樣留意它,因為它會告訴我今天該穿甚麼,卻永遠無法定義我是誰。

Joséphine Amour d’Aigrette earring, choker and bracelet in white gold with diamonds, all Chaumet. Top, skirt and belt, all Max M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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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和我們談談你與母親之間親密的關係。生命中的女性如何塑造並啟發了你?

EILEEN GU:我的母親不是我的經理人,不是我的教練,也不是所謂的「虎媽」。她是我的「共同創辦人」(co-founder)。這個分別對我而言很重要。共同創辦人是在一切尚未有任何成果之前,已經選擇相信,並與你一起把它建立起來。她從來沒有為我的人生寫好劇本。她只是創造了一個以好奇心為基本設定的環境,然後相信我能夠在其中找到自己的方向。事實上,這比控制一個人困難得多。

我的外婆是一位工程師。從她身上,我學會把世界看成一套可以被理解的系統。只要有足夠的耐性與精準度,任何事情都能被拆解。世上沒有真正的魔法,每件事背後都有它的運作機制。在她們兩人的影響下,我由一群把能力視為平常事的女性撫養長大。在我的觀念裏,身為女孩從來都不是人生方程式的減分因子。當你從未被教導去看見那道天花板,自然也不會被它限制。

Coat, top, and shoes, all Max M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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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上次我們在 Gold Gala 紅地毯上交談時,你曾分享自己過去一直拒絕穿粉紅色。這是否與你對陽剛與陰柔之間平衡的探索有關?面對這些既定框架,時尚如何幫助你表達並呈現自己?

EILEEN GU:我確實曾經拒絕穿粉紅色,但那個想法其實是從別人那裏「借來」的。

作為一個在男性主導的運動中成長的女孩,我不知不覺接受了一條從未由自己選擇的公式:展現女性氣質,就等於不會被認真看待。拒絕粉紅色,其實是透過別人的濾鏡來表達自己。那時候的我,是按照自己所害怕的解讀來穿衣,而不是為自己而穿。後來真正改變的,是我不再認為自己需要為別人的框架負責。

陽剛與陰柔並不是服裝本身的屬性,而是觀看者加諸其上的解讀。同一件衣服,十個人可以有十種不同的理解。我沒有責任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容易被別人理解,或對別人具有吸引力的模樣。但我希望把時尚當作一種藝術形式,並透過它表達女性氣質與自我賦權可以並存。所以現在,如果粉紅色是最真誠的選擇,我便穿粉紅色;如果西裝才是,我便穿上西裝。人們常問我如何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但我真正需要平衡的,從來不是兩種美學,而是為自己的訊號而穿,還是為別人的雜音而穿。

Coat and top, all Max M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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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你曾開玩笑說,自己的「愛之語」與一般人不太一樣。現在「建設性的批評」依然排在第一位嗎?

EILEEN GU:依然是第一位,而且遠遠領先。大部分讚美聽起來令人愉快,但能提供的有用資訊其實有限。建設性的批評恰恰相反。這代表一個人足夠在乎我,願意承擔一場可能令人不太自在的對話,只為了把真正有用的資訊交給我。那是一份代價不低的禮物,而我也學會了以相應的分量去看待它。最親近我的人都知道,最快打動我的方式,不是告訴我有多出色,而是認真看完我的滑雪表現,找出那個連我自己也沒有察覺的問題,並在其他人發現之前告訴我。我想,這最終還是回到「濾鏡」上。面對公眾,我接受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經過一些我無法控制的濾鏡。但在我愛的人面前,我不希望有任何濾鏡。我只想要最直接的訊號,不經壓縮,愈快愈好。

Photography: Alex Huanfa Cheng
Creative & Fashion Direction: Jenine Oh
Makeup Artist: Yvane Rocher @WSM
Hair Stylist: Sébastien Richard @Home Agency
Set Designer: Mathilde Valentin Dulac @8 Represent
Executive Producer: Michaël Lacomblez
Producer: Houda Bemmansour
Production: Louis 2
Digital Tech: Kang Rong
Photo Assistants: Maxence Meyer & Florent Marti
Production Assistants: Elise Joy, Ambre Sieurac, Mathilde Barniaud & Nizar Dhiab
Styling Assistants: Clara Devillet & Agnes Solh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