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裝界,Charles Jeffrey 的故事像他的設計一樣充滿戲劇性。從蘇格蘭Galsgow出發,經倫敦東區的酷兒夜店起步,到如今在巴黎時裝週成為常客,他用超過十年時間,證明了「歡愉」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叛逆力量。

Loverboy 的誕生追溯到 2014 年,那時 Charles Jeffrey還在中央聖馬丁就讀。他以夜店活動 Loverboy 籌措學費,將派對文化轉化為時裝品牌。早期設計融合朋克的無政府主義、酷兒的表達自由,以及蘇格蘭格紋的傳統元素。過去十年,Charles Jeffrey從數十人的地下派對,站在了時尚產業的前端,2017年提名LVMH Prize,又奪下英國時尚大獎最佳新銳男裝設計師獎;2020年獲時尚集團Tomorrow投資;如今在全球坐擁上百銷售點。他的客戶群也從為了尋求身份認同的群體至到明星如Tilda Swinton、Harry Styles、Blackpink Jennie,甚至連川久保玲也十分喜愛這個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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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夜店到官方格紋

作為一個獨立設計師品牌,在如今的產業環境,能跨過十年的里程碑無疑是個創舉。而Charles Jeffrey Loverboy則在去年以全新的典藏展覽——《The Lore of Loverboy》慶祝,回到倫敦的Somerset House,別具意義。

比起設計師,Charles 更多是一位藝術家,表達方式及作品遍佈造型、音樂、繪畫,曾任時尚編輯。因此被問及何為 Loverboy 精神縮影時,Charles 給出的答案務實而精準:工藝、傳統與跨領域實驗。這三者具體化身為三件作品:顛覆傳統穆勒鞋的「爪形鞋」(claw shoes)、從他派對妝容靈感而來並正式註冊的「Loverboy格紋」,以及與Abbey Road 錄音室合作的即興音畫作品。「爪形鞋代表了那種無政府主義的龐克精神、幽默感和玩趣,」他解釋道。而將個人記憶注入蘇格蘭傳統格紋,則是一種將亞文化提升至傳承高度的行為。這不僅是一件產品,更是一個被官方認可的身份符號。

在他看來,時裝、藝術與音樂共享同一套創意語彙,是與世界對話的絕佳媒介。「任何優秀的藝術都應該談論它周圍的世界。」這種「對話式」的創作觀,也體現在他的系列建構上。他將每個系列視為一個章節、一段對話,甚至是與觀眾的一場「感官情境」互動。

延伸Loverboy的美學世界

從不為自己創意設限並持續打破規則品牌發展過程中,Charles 亦與所有獨立品牌一樣經歷了多重挑戰。從疫情到脫歐等全球動盪反而讓Jeffrey更清晰地看見品牌的核心。疫情期間,Loverboy的業績逆勢成長,他將其歸因於人們對「快樂物件」的渴望。「我們學到的一課是,人們向我們尋求的是片刻的歡樂、幽默和愉悅。」

而英國脫歐則迫使他將舞台轉向巴黎。「這有點令人傷感,但它激發了我作為一個蘇格蘭人,向巴黎展現我們文化的責任感。」他談到已故的Alexander McQueen和Christopher Kane等同鄉,語氣中帶著一種傳承的使命感。

面對極具挑戰批發零售市場,他深信唯有堅守清晰的品牌訊息才能屹立不搖。「你去找Vivienne Westwood是為了浪漫,找Alexander McQueen是為了強悍,而找Loverboy,或許是為了能讓你微笑的東西。」一致性也是他強調的:「保持品牌訊息,顧客來找 Loverboy 是為了微笑,或感覺像聽朋克樂團。」

他更向我們透露道,品牌標誌性的衣櫥單品如剪裁、襯衫、針織品等已為人所知,他便將未來的目光放在了擴展Loverboy美妝產品和半高訂系列。對於一個自己最愛白底妝,彩色腮紅從眼窩暈染顴骨最後再畫上飛揚細眉的「club kid」,將具備包容性和多元性融入美妝、提供更多可能性,以及將那股叛逆英倫美學帶到訂製的世界,聽起來都再適合不過。

與社會對話

2025 秋冬系列是品牌新十年的開端,名為「我是一件產品」,挑戰消費主義。「我們被視為消費者,但我展示更多:超色彩、對抗性。」靈感來自二元對立:左/右、男/女,他希望 Loverboy 鼓勵多重身份。「這像對話,不是藍色黃色那麼簡單。」呈現方式融合表演、音樂和舞團,體現多層次。「設計師能進入人們生活,催化不同方式,這是我愛的部分。」

作為密切關注政治和社會動向的設計師,Charles 的設計從不缺乏對社會的回應。「我無法直接透過作品評論政治,但我可以創造隱喻。」他說道。身份認同、社會不平等、賦權與快樂,這些命題被他轉化為強烈的視覺語言——飽和的色彩、模糊性別的輪廓、以及傳統與前衛的並置。

設計師能進入人們生活,催化不同方式,這是我愛的部分。

Charles Jeffrey

給年輕一代的備忘錄

師承中央聖馬丁名師Louise Wilson(亦是Alexander McQueen、Phoebe Philo求學時期的導師),Charles Jeffrey 如今也回到學院教授,指導新一代的創意人才,因而對於教育頗有經驗與心得。這回作為YDC 2025的VIP評審,他向Vogue分享了他的期待:「我期待感受香港如何塑造他們視野。我尋找對過程有自信、充滿熱情的設計師,不只服裝,還包括企劃、故事、願景、音樂。他們如何整合?主題是否與社會對話相關?若涉及歷史,為何選擇?是真興趣還是應付?這會區分設計師。」

Loverboy本就是一個社群,而Charles最強調的便是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從而開始有一群真實的「客戶」。就像走進Charles 位於倫敦的工作室,首先聽到的往往是笑聲。他最自豪的是自己團隊的氣氛,一個能讓人安心「閒聊八卦」的環境。

他建議年輕設計師:「建立社群,把設計穿在朋友身上,讓品牌真實。」在變化中,他看到青年文化轉向線上:「過去在俱樂部,現在是自拍和網路。」但時裝仍連結人們,「像 Chopova Lowena 因朋友圈而盛行。」包容性是核心:「這是現實,鼓勵同理心。像 Benetton 或 Diesel,多元永不過時。」

在技術層面上,他鼓勵學生擁抱AI等新科技,同時絕不能放棄對工藝技能的掌握。「一項能讓你脫穎而出的關鍵技能,是無價的。」然而,在所有專業能力之上,他認為最被低估的品質是「做一個好人」。「這是一個社交性、協作性的行業。你永遠需要與團隊工作。」他直言不諱地批評行業中因一點成功就滋生的傲慢。「謙遜至關重要。說到底,你只是另一個在這棟大樓裡工作的人罷了。」

Photography: Jackal Tsoi, Mathew Tang
Executive Producer: Heidi L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