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童話外衣的政治寓言

Oz 在本質上是位獨裁者。《魔法壞女巫:第二章 Wicked: For Good 》開場便以極具衝擊力的畫面確立此點:遭鞭打的動物、為鋪設黃磚路而被砍伐的森林,皆指向一個奴役生命的暴政體系。這項設定構成了電影的思想骨架,即便故事交織着女性情誼、愛情糾葛與身分認同議題,其核心始終是對「體制內改革」與「徹底革命」的探討。

電影延續《綠野仙蹤  The Wizard of Oz》故事的擴寫與視角翻轉,將傳統反派西方女巫 Elphaba (由 Cynthia Erivo 飾演)重塑為受壓迫的悲劇英雄。首部曲已鋪陳她因綠色皮膚遭受的歧視,以及社會對其天賦的壓制;續集開端,她已成體制宣傳中的頭號公敵。然而昔日摯友 Glinda(由 Ariana Grande 飾演)仍堅信能將她從邊緣挽救回來,這種拉扯成為推動敘事的關鍵張力。

敘事技藝的飛躍

與首部電影相比,《魔法壞女巫:第二章 Wicked: For Good》展現出顯著的質感提升。前作曾被詬病為近年最乏味的音樂劇改編,在視覺呈現與情感共鳴上皆顯蒼白;續集則成功透過音樂深化戲劇脈絡,尤其當劇情與《綠野仙蹤》經典時空重疊時,產生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

電影巧妙將敘事重心置於 Elphaba 視角,當 Dorothy 的房屋從天而降、壓死東方女巫的經典場景發生時,鏡頭並未追隨這位堪薩斯女孩,而是持續聚焦於 Elphaba 如何逐步揭露自身計畫,以及她為何選擇扮演「反派」。這種敘事策略不僅翻新經典,更賦予故事層層遞進的懸念感。

需要特別留意的是,《魔法壞女巫》原著音樂劇誕生於 2003 年,其靈感來源的小說更早於 1990 年代中期問世。這意味着許多當今被視為創新的主題,例如反派視角翻轉(迪士尼後續在《黑魔后》等作品採用的手法),其實早已在此作中萌芽。

Universal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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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塑造的突破與侷限

若理解作品誕生的時代背景,會更驚嘆於其顛覆性。在典型視角翻轉作品中,如 Glinda 這類體制內的「善良」角色往往被描繪為虛偽的共謀者;然而本片卻賦予她真摯的情感連結與另一種變革途徑。若說 Elphaba 渴望革命並因鄙視欲摧毀的體制而自我放逐,Glinda 則在此體制中如魚得水,因而主張改革:修正部分現狀、推翻暴君,但並非全盤毀滅。最終兩人將尋得某種折衷之道:革命確實需要武裝力量,但其形式遠超想像,且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呈現。更耐人尋味的是,Elphaba 的命運軌跡竟與 Christopher Nolan 蝙蝠俠三部曲中 Bruce Thomas Wayne 的孤獨英雄旅程遙相呼應,凸顯此類角色跨越類型界線的敘事模板。

這部電影本該是場愉悅的觀影體驗:充滿經典致敬、角色起源故事,以及對女性主義的精妙詮釋(兩位女主角迅速化解涉及同一男性的衝突,正如人們對男性主角面對女性時的期待)。然而全片唯一的明顯缺陷,恰恰在於主角之一的演繹。Ariana Grande 極富表現力,出色演繹了角色的複雜性、寬恕的掙扎與內在挫折;相反地,Cynthia Erivo 卻始終保持單一表情,未能讓觀眾理解其角色對友人所展現的自私態度與全然缺乏同理心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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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慶幸的是,本片最重要的音樂部分終於得到電影語言的恰當支撐,影像強化了敘事段落,並為史詩場景賦予恰當的烘托。在影院觀賞音樂劇本不應、也無需追求劇場體驗,這正體現了音樂劇電影應有的特質:不必複製舞台表演的臨場感,而是透過鏡頭語言與剪輯節奏,創造專屬於銀幕的敘事體驗,而《魔法壞女巫:第二章 Wicked: For Good》正成功體現了此特質。

原文轉載自《WI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