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攝影師余浩揚 (Lamb Yu) 鍾情荒涼之地。他曾踏足中亞、遠赴印度冰封古道,三度到訪蒙古烏列蓋,與遊牧民族同住,以菲林鏡頭記錄馴鷹獵人與薩滿文化的真實面貌。
「我特別喜歡荒涼的地方,覺得那裏的人生命力很強,活得很精彩。」對香港攝影師余浩揚(Lamb Yu)而言,旅行不只是看風景,更是見證消逝文化、觸摸人文溫度的一種方式。他曾遠赴印度北部山區,走上藏斯卡河的冰封古道;也到過塔吉克、吉爾吉斯,看見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而他最推薦的,是曾三度造訪的蒙古,尤其是烏列蓋(Ölgii)。與蒙古其他城市不同,這裏居民多為哈薩克民族,信奉伊斯蘭教,延續着遊牧生活;沒有想像中的綠草如茵,反而多了一分荒涼。在這片土地,他放下手機,以菲林鏡頭拍下馴鷹獵人與薩滿法師的身影,更與當地族群同住一個月,親身發掘蒙古薩滿文化的真實面貌。
VOGUE HK:如果要推薦一個 2026 年必訪的世外桃源,你會選擇哪裏?你當初如何發現這個地方?
LAMB: 蒙古的烏列蓋。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想找一些可能在一、兩個世代之內會消失的東西來看。我對那些正在消逝的文化,有一種近乎執迷的嚮往,就是很想親眼看看,想知道那是甚麼模樣。我總共去過 3 次蒙古。第一次是因為在網上偶然看到“Eagle Hunter”(馴鷹獵人),覺得太神奇了:世界上竟然有人養鷹來幫忙打獵,這麼有型,我就想去親眼見證。那一次我還遇到一個 12 歲的獵鷹女孩。從那時起,我心裏便萌生了一個念頭,去記錄她成長的軌跡,於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去看看。
VOGUE HK:可不可以描述一下烏列蓋的感官細節?
LAMB:視覺上,就是天和山。那裏沒有樓宇,所以一望出去是極其寬闊的天空;氣味方面,羊騷味其實頗強烈的,因為到處都是羊;聲音上,主要聽到的是羊叫聲,牛和馬不太發聲。還有風聲,因為那裏很大風。夏天去的話,也會有昆蟲的聲音。我比較喜歡冬天,因為連鳥鳴和昆蟲聲都幾乎沒有,湖泊和河流全結了冰,連水聲也沒有。當你走在山谷中,或住在牧民家出去散步,幾乎聽不到聲音,非常安靜、舒服。我對冬天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份極致的寧靜。夏天就相對熱鬧一些。
VOGUE HK:到訪這個地方為你的人生觀帶來了甚麼影響?
LAMB:首先最重要的是,你會發現人生有很多可能性。在城市,我們被灌輸要賺錢、規劃,但對那些遊牧民族而言,錢不是最重要的,技能和體格才是。另外,在香港要花錢,是因為你需要一些空間、娛樂,但當你去到有無盡的空間和開闊的環境,你的心情會平淡很多,會覺得其實不需要那麼多東西。遊牧民族一年要搬家兩次,自然不會有太多東西,家裏只有幾面牆,兩三個櫃,衣服也不是很多。這些都影響了我個人的人生觀和態度,生活門檻其實比你想像中低,生存不至於那麼困難。
VOGUE HK:對於想要親自造訪該地的讀者,你會給予甚麼的建議或旅遊心得?
LAMB:關於資訊搜尋,雖然香港人習慣用 Instagram,但想看最即時的資訊,可以加入 Facebook 的中亞旅遊群組,還可以直接在群組發問,甚至找到旅遊夥伴合租車輛;衣服方面;不要穿連帽衛衣或毛衣,這樣又重又不夠暖。由於室內外溫差大,原則是多層次穿搭,熱了就脫;交通方面,則不要自己開車。路況太差,車子故障機率很高,如陷入積雪或爛泥,只有當地司機懂得怎麼處理。住宿方面,建議和當地人一起住,最好選沒有房間隔板的地方,可以真正融入他們的生活。
VOGUE HK:為何帶菲林相機,而不是手機或數碼相機去記錄這些地方??
LAMB:首先很實際地想,我不用擔心電量,不用充電。另外,因為拍完也不知道效果,你不會晚上不停看照片,回去休息時可以跟別人聊天,出去看星星,這樣舒服很多。你會更加享受旅遊,因為你沒有那麼多事情要顧慮;還有牽涉到創作問題,回到香港沉澱一個月後再看那些照片,選的照片可能會不同。如果你即時在當地揀選,你可能會選一些很吸引觀眾的東西,而不是從整個故事敘事去構思。
VOGUE HK:去偏遠地方是否為你帶來更獨特的體驗?
LAMB:我特別喜歡荒涼的地方,覺得那裏的人生命力是很強,活得很精彩。我們開水龍頭就有水,按開關就有燈,但他們甚麼都沒有。要取水,得走二百米到結冰的河邊,整個人趴下才能把水抽上來。很多事情我們覺得理所當然,他們都要做很多額外的事才能達到。他們並不落後,只是環境就是這樣,我覺得這種生命很堅強。而且我看到他們的手指比較粗,手也大,是真的做很多粗活的人。我個人很欣賞這些人,他們很實在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