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的冷戰年代,不少歐美間諜片以香港這個「間諜之都」作舞台,像長做長有的007系列就有兩集在香港搬演。只不過,一向緊貼娛樂潮流的香港電影少有觸碰這個題材,像《寒戰1994》那樣把港英時代的警察政治部/MI6作為主要戲劇元素的,多年來罕見。頭兩集《寒戰》先後引入辦公室和議會政治,把本來屬於黑幫片的勾心鬥角爭龍頭,移植到屬於公務員的紀律部隊中。現在這部事隔十年上映的前傳則更進一步,把前殖民宗主的特務機構以及華人財閥都拉入大亂鬥中,編導梁樂民的雄心令人嘆服。

《寒戰1994》的敘事分為兩個層次,第一層延續了頭兩集《寒戰》的時空,鬧出了政治大龍鳳的李文彬(梁家輝飾)被提名為保安局局長,卻在候任期間失踪是引子。而第二層真正的主線,則由李文彬上任前的品格審查,調出英國秘密檔案做為視點,講述他和大反派──前警務處處長蔡元祺年輕時代的瓜葛。

年輕版李和蔡分別由劉俊謙和吳彥祖飾演,時任O記署理總警司的李文彬,因為包庇瀆職的部下,意外捲入綁架香港首富家女婿的敏感案件之中,被即將解散的政治部盯上之餘,還捲入黑幫的上位內閧。而時任行動副處長的蔡元祺因為被政府排除在升職名單之中,於是鋌而走險來一個黑食黑大買賣,博取升上一哥的機會,這裏繼續沿用了兩部前作爭做第一把交椅的套路。

電影其實一開始就偏離了前兩集定下的調子,所謂的「寒戰宇宙」強調紀律部隊/公職人員有一套行為準則,做事有規有矩。結果我們的年輕總警司一來就為賭錢而遺失證物的部下「補鑊」,袍澤義氣更勝杜琪峰《PTU》系列。而蔡元祺則為了上位,帶着一群手下殺人滅口、勒索巨富,其膽大妄為,遠超吳彥祖少作《知法犯法》(2001)中演的黑化臥底。

首次在「寒戰宇宙」中出場的富豪們,則充滿了普羅觀眾的通俗想像,百年來富可敵國、影響力遍及多個行業的他們,一定是緊緊依傍殖民宗主,而非真實世界中的多頭下注。那些政治部的洋人,當然沒有占士邦片中英俊瀟灑的特務,都是些粗魯的莽漢。這些或多或少的刻板印象,可能是迎合最大市場的計算,更大機會是香港電影人一貫的簡單化傳統。

由第一集開始,編導鋪陳的紀律部隊、政府各部門做事有準則、講條例的「寒戰宇宙」,其實都只能支撐電影的上半部,當「陰謀」慢慢揭開,就需要連場的動作戲以快打慢,讓觀眾官能得到滿足,把說不通、講不清的地方輕輕帶過。到了《寒戰1994》,在港台群星拱照、十大影帝加持,專業、高科技的「皇帝新衣」下面,那個「盡皆癲狂過火」的港產片真身更加突顯,這點讓筆者最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