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朋友家的廚房裡，其中一張硬梆梆的 Eames 木椅上，聽她說著她與一個三十多歲男人之間那段慢慢瓦解的感情。據她所說，他似乎不太在乎她；最近一次爭執中，他甚至承認自己無法偽裝感情——對正在交往的人說出這種話，實在匪夷所思。到頭來，曾經看似「低潮期」的階段，顯然不會那麼快結束。
我和這位朋友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對話。細節或許不同，但故事大同小異：一個小委屈，然後一個更大的，接著一段不安的沉默，然後短暫的和解，卻什麼也沒解決。這幾乎成了一種儀式，聽她描述事情經過，然後給她一些她不會聽從的溫和建議，我們都隱約知道自己在參與某種徒勞無功的事。
然而，過了幾個月，我的同情心已經消耗殆盡。當我從廚房桌子的另一端看著她，等着她說出那句台詞時，我突然發現自己對重複那些話毫無興趣。
於是我改變策略。「也許，」我停頓了很久之後說，「是時候試試和年紀大一點的人約會了。」
雙倍年齡男友
我自己的男友年齡是我的兩倍以上。這或許會令人驚訝，或許令人印象深刻。這是我第一次和年紀大這麼多的人交往，有時候我會跟朋友開玩笑說，我這輩子一直在錯過好東西。
一個男人只是有更多時間把自己的人生打理好，這確實有其道理。而我那位年長許多的男友，似乎真心為能和我在一起感到興奮：不像是在等待時機，然後出手拿下更好的人。他完全清楚自己是個幸運的男人。
我們是在一個生日聚會上認識的。我在一張長桌旁坐到他旁邊，然後開始聊天，這是我在沒人管的時候常做的事。我剛從夏威夷一個人的旅行回來，當時租了一間海邊的小屋，那個小鎮小到大多數人都沒聽過。結果他在那裡擁有一棟房子超過二十年。那是我過去十年大部分時間都會回去的地方，而他一直都在那裡，就在路的那頭。我們開玩笑說，我們是否曾在同一片沙灘上擦身而過，或是在同一家健康食品店排隊站在彼此旁邊。隨著我們繼續交談，我們很快發現彼此的生活還有其他交錯的方式——一條無形的線把我們連在一起。
年齡差距起初我並沒有意識到。我遇到了一個有趣、有魅力的人；真要說的話，我原本以為我們只會成為朋友。但當我們交換號碼、約好去喝咖啡時，我打給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認識的人當中唯一一個和年紀大很多的人交往過的。
「我應該去赴這個約嗎？」我問。
「他幾歲？」
「六十多歲。」
她頓了一下，然後說：「我的天啊。他還年輕呢。」
傲慢與偏見
我注意到人們對年齡差距比較大的戀情的反應，會因誰處在差距的哪一邊而大不相同。以 Cher 為例，她正在和一個比她年輕幾十年的人約會。總的來說，大家的反應是：她開心就好。一位 79 歲的流行偶像，當然有權享受自己的人生。反過來的情況則會引發另一種評論。年長的男人會自動被貼上「噁心」、「變態」的標籤，而那個女人「一定是有戀父情結」或是個拜金女。難道跨代之間真的不可能存在連結，兩個不同年齡的人無法在彼此身上找到真實的感情嗎？
顯然，對很多人來說，這確實不可能，而我也曾經是其中一員。我和我的男友，他曾有過幾段年齡差距戀情，從而可以深入地討論過我自己對這類關係的偏見。
那些不太善意的假設存在是有原因的。年齡的差距通常意味著經驗的差距，沒錯，但也意味著獨立性的差距，在一段關係中，如果一方為另一方提供了經濟上、情感上或其他方面的穩定條件，可能會形成一種危險的情況。
自從和我男友交往以來，我認識了一位成功的時裝設計師和一位電影監製，她們也處於類似的年齡差距關係中。這是兩位聰明、能幹、成熟、完整的女性，沒有人會把她們誤認為受害者。和她們一樣，我有自己的收入、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房子。我愛我的男友，但如果我們分手，我不會失去一切。很難不去把「需要」與「想要」之間的這種距離，視為讓這段關係成為可能的平衡的一部分。如果我現在 18 歲，甚至 21 歲，那天平將會完全不同。
權力這東西，狡猾得令人惱火。有顯而易見的那種：金錢，租約上寫誰的名字。還有情緒、智商方面的：精確知道何時該道歉、何時不該道歉；如何能夠流暢地引導對話，讓對方甚至沒有察覺到它的發生。所有這些都可能造成不平衡，這並非年齡差距大的關係所獨有，只是在這樣的關係中更容易被辨識出來。
現實中，關係中的權力關係很少一直處於穩定狀態。它會轉移、會重新調整，甚至不會如期而至。這一切都在說明：這是一個充滿細微差別的問題。但是，這並不能阻止人們對此抱有單純的看法。
處於年齡差距戀情中，其中一個較令人震驚的面向，是來自公眾的未經請求的評論。這些評論往往在不經意間出現。一個疑問：「那是你爸爸嗎？」又或者，對著他帶著刻意表演般的笑容說：「你女兒真漂亮。」這些話語帶著一種爽朗的直接，暗示著對方對自己「正確識別」了眼前狀況感到某種滿足，但是每一次，都令人極度尷尬。對方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越界了。如果真要說，反而是相反：他們為說出其他人可能正在想的東西而感到自豪。而且不僅僅是陌生人：當我透過視訊通話告訴一位朋友我的戀情時，她明顯表現出失望，彷彿我違背了我們之間對我人生應有樣貌的某種共識。我們現在聯絡得少了。
回想那位坐在她廚房裡的朋友，我意識到她的關係逃過了我這段關係所招致的審視。沒有戲劇性的年齡差距，但它卻有自己的一套不平衡。我們傾向於審視不尋常的事物，而為其他一切找藉口或解釋掉。
對某些人來說，年齡差距戀情不可避免地成為一個載體，讓他們投射出關於權力、衰老、渴望及其感知限制等更廣泛的焦慮。人們對我的假設、對他的假設、對我們關係結構的假設，往往揭示出更多關於他們自己的事情，而非我與男友之間真實存在的東西。關係本身反而變得沒那麼重要。
但現實相對來說平淡無奇。從只有彼此之間的關係來看，我們大多數時候只是兩個人，一起做著持續而平凡的「一起生活」這件事。
Editor
Eileen Kell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