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天樂製作和主演的《尋秦記》千呼萬喚,在電影寒冬報捷,首日香港票房便過千萬。《尋秦記》是同名電視劇的續篇,不少人都在電影上映前重溫劇集,並在社交媒體分享片段及花絮。顯而易見,吳炫輝、黎震龍執導的《尋秦記》賣的是情懷,更特意沿用電視劇之原班演員陣容。若要深入享受這部電影,並了解它對香港文化中的意義,便難以跟電視劇版分割。

改編自黃易小說的《尋秦記》劇集在 2001 年播出,今天我們可把這故事解讀為九十年代香港人的北進想像,亦隱喻了香港面對「回歸」的心態。項少龍(古天樂 飾)這個現代人回到戰國時代,憑高中程度的科學和歷史知識足已鶴立雞群。他教識徒弟趙盤(林峯 飾),後來卻感到伴君如伴虎,好不容易解甲還鄉,變了「避秦記」,兔死狗烹的焦慮取代了優越感。香港曾經是亞洲電影先驅,那時的香港流行文化也處於優勢,後來合拍片興起,香港電影業也帶著技術和經驗北上。但就如香港電影——如果人家把要學的都學完了,還需要你嗎?香港電影的剩餘價值還有多少?「港產片」會消失嗎?就如項少龍最百感交集的是,這個秦始皇是他自己有份捧出來的。

古天樂製作的幾部「港產片」大製作都是合拍片,暗暗對照著項少龍「避秦」之難。電影《尋秦記》中,秦王一直都知項少龍在哪,仍會向他求助以完成霸業。戲劇重心在於項少龍與趙盤/嬴政的關係:兩者之間僅有利用價值,抑或還有情義可言?反派 Ken(苗僑偉 飾)回到古代上演一場「刺秦記」,表面上是推動劇情的主軸,其實是促成項少龍和趙盤回顧二人關係的催化劑。在劇情薄弱之處,我們可以看到製作者的心機放在哪。

Ken 本來是發明時光機的科學家,因項少龍沒有回到現代而含冤下獄。其實他犯了甚麼罪?Ken 的計劃是取代贏政成為中國第一個皇帝,但他作為一個高智能罪犯,真的以為單憑科技模擬的外表和聲線便可偽裝成贏政掌管天下?李斯隨便一句話便識破其偽裝,與其說突出前者的智慧,不如說顯得後者的基本人設與實際行動不一致。片中還有很多欠說服力的情節,都表明「刺秦」主要為動作場面及推動情節而服務,無意鑽研細節情理。2025年的時光機裝置被 Ken 藏在某處後不了了之,於是「能否回去」的關鍵落在廿年前那個陳舊裝置之上。這安排正反映情懷先於情理。

戲劇高潮不是主角師徒劍決(侍衛竟不護駕),而是二人的深情對話。反高潮的是,這情節作為解開二人心結的關鍵,竟倚賴電視劇片段作回憶。二人在這廿年來不見卻相掛的心情很重要,卻草草了事。來自劇集的片段太多,懷舊過了頭。電影還有篇幅不少的另一結局,變了皆大歡喜的賀年氣氛。算起來,主線劇情實在太單薄,整體結構如強行拼湊。

若「香港人」項少龍的最後板斧僅為動之以舊情,認命求存,那麼煙花過後,將往何處去?電影兩個結局,分別就如在西方和北方的「港式茶餐廳」喝凍檸茶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