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未必是他當下的真實模樣。」她近日接受《Vogue》訪問時解釋。電影設定於 1952 年，下東區鞋店銷售員（由 Timothée Chalamet 飾演）深信自己是世界頂尖的乒乓球手。在這部以抱負、謀算與自我重塑為核心的人物塑造中，服裝確確實實「造就」了這個男人，同時也鑄就着他那種「假裝，直到成功」的精神。
Marty Mauser 野心勃勃，而首套體現這個特質的服裝正是那套灰色西裝：當他將仍套在乾洗膠袋中的西裝甩向一位夢想較平凡的同事時，他宣稱這是特地為海外大賽而購的服裝。在 Miyako Bellizzi 眼中，這套西裝最貼切地呈現了 Marty Mauser 的本質：「這是他渴望成為的形象。」
塑造角色的關鍵細節
導演 Josh Safdie 在完成前作——2019年的《Uncut Gems》與2017年與弟弟 Benny Safdie 合導的《Good Time》後，邀請她參與本片創作（她其後亦參與了2024年《Bonjour Tristesse》、今年上映的《The History of Sound》，以及2021年HBO劇集《Scenes From a Marriage》）。
Josh Safdie 表示：「這正好是 Miyako Bellizzi 最鍾愛的時代，因此我找上她時，我們都感到十分期待和驚喜，這種默契難能可貴。」
身為紐約客，Miyako Bellizzi 格外珍惜為電影開場的下東區狹小街景塑造視覺氛圍的過程。「那是 Marty Mauser 的宇宙，我不斷思考身處這座城市會受何種力量牽引。」她說道，「他在街坊間的參照是誰？渴望成為誰？又在極力避免淪為甚麼樣的人？」
這些參照包括 Marty Mauser 作為江湖浪子時遭遇的黑道人物，事實上，其西裝造型與那位愛狗成痴的罪犯（由 Abel Ferrara 飾演）形成對照，而 Marty Mauser 的命運正與此人緊密糾纏。Josh Safdie 提及下東區曾有位專營猶太幫派生意的裁縫：「當時褲管內側縫線的寬度象徵財富，身家愈厚，布料愈豐富。這某程度呼應了 Marty 與黑幫分子的共同欲望：藉衣飾炫耀，以衣裝武裝。」Josh Safdie 同時堅持，Marty Mauser 的襯衫必須具備「飄逸、流動的質感，因為這個角色的個性就是這樣張揚外放的。」
團隊迅速意識到，需要讓 Timothée Chalamet 使用墊肩，才能避免西裝流露出過度的青澀學院氣質。「自從確認了那個主要的服裝輪廓之後，主角的氣場，甚至是步履姿態都隨著徹底轉變。」Miyako Bellizzi 回憶道。
導演亦強調眼鏡對角色的重要性：「眼鏡與 Marty Mauser 的西裝形成了一種巧妙對比，既是他力爭上游的標誌，亦映照出他的青春底色與視力缺陷。」為追求真實，Timothée Chalamet 拍攝時佩戴了一副會扭曲視線的隱形眼鏡，再以實際處方眼鏡校正視力。Safdie 分享道：「戴眼鏡的觀眾們會為此感到安慰的，有些人會厭惡演員僅將眼鏡視為拍攝道具。」
Timothée Chalamet and director Josh Safdie on the set of Marty Supreme Photo: Atsushi Nishijima/Courtesy of A24
構築階級與時代的真實感
同樣地，團隊亦認為，財富才是衣著的主宰。「當時的下東區居民，衣衫大部分來自 1940 年代。」Safdie 以當今道路車輛平均車齡 12 年作喻，並指出：「Miyako 主張我們應營造下東區的時光凝滯感，而上東區則需呈現宛如剛從天橋取下、嶄新耀眼的高訂華服。」
為塑造過氣荷里活女星 Kay（由 Gwyneth Paltrow 飾演）身處的上流社會，團隊鑽研了恰好於該時期崛起的 Balenciaga 與 Dior。「此時，這些時裝品牌剛好嶄露頭角，Miyako 經常向我闡述當時的設計，例如這些設計中蘊含的純粹之美，還有它們是如何成為現代風格的起點，在時裝方面給了我很多啟發。」Safdie 談到。
Miyako Bellizzi 是時尚造型師出身的，她的工作涵蓋方方面面：從 Marty 與 Kay 的戲服，到新澤西保齡球館數十名青少年的裝束、廉價時租旅館的住客衣著，乃至為 16 支國家隊設計乒乓球制服。每隊馬球衫輪廓獨特，熱身服與胸前徽章亦各具巧思；她為部分國家尋得參考圖像，其餘則全憑創意重新設計。這些精心設計在電影開場的團隊合影中短暫的出現過。「這完全展現了 Miyako 的非凡眼界。」Safdie 感嘆：「我非常喜歡那個鏡頭，但是畫面一閃而過，許多觀眾未必來得及認真感受那一幕背後所體現的浩瀚世界。」
電影中的多套戲服都是訂製，因為 Safdie 與 Bellizzi 堅信服裝需要擁有穿著的痕跡，「如果由我們親手製作，就能刻意帶來一些做舊的效果，塑造更多生活痕跡。」Bellizzi 解釋。
Safdie 進而補充：「觀眾對我參與作品最大的誇讚就是『充滿生活氣息』，真實是最重要的，不能特意為鏡頭所創造，所見即所得。Miyako 憑藉多年對個人風格的理解，懂得如何將角色的靈魂本質與衣著融合。」他特別讚賞 Marty 奔放不羈的女友 Rachel（嶄露頭角的Odessa A’zion飾演）在寵物店工作所穿的紫色針織衫：「這就是那種即便沾上動物排泄物也無妨的衣服，而紫色的設計正符合她靈魂的底色。」
創作的背後
Marty 與 Rachel 在新澤西鄉間郊遊的戲服，甚至反向啟發了 Safdie 對這段「Bonnie Parker & Clyde Barrow 篇章」的執導。一張 1920 年代都會情侶駕敞篷車徜徉鄉野的老照片，啟發了 Marty 的褐紅西裝與 Rachel 的米褐格紋水手領襯衫裙造型。「就像是心懷不軌的都市人潛入鄉野時會穿的行頭。」Safdie 說，「當我閉眼回想這部電影，那組配套造型便浮現眼前——一對城市滑頭置身鄉間的模樣。」
Bellizzi 的創作始於一間散落數千張照片的辦公室。「那是個非常神聖的空間，音樂流淌，沒有窗戶，但氛圍奇妙。」Safdie 讚許道，「演員能在此沉浸角色。Miyako 會推來掛滿服飾的衣架，這些都是她想像角色可能穿著的衣裝，藉此觀察演員自然被什麼吸引。」Chalamet 曾挑了一副紅皮手套，這後來成為 Bellizzi 至愛的細節之一：「我當時驚嘆：『這太妙了——你戴紅手套在街頭吃熱狗的畫面將令人難忘。』」
儘管能為 Fran Drescher、Isaac Mizrahi、Sandra Bernhard 等紐約名人打造戲服令她興奮，但最難忘的裝扮對象，莫過於高空走索大師 Philippe Petit——他在片中僅有眨眼即逝的客串。「我為他深深著迷，」她由衷說，「那段經歷讓我一輩子都難忘。」
Marty Supreme costume designer Miyako Bellizzi Photo: Courtesy of A24
許多年輕觀眾告訴 Bellizzi，這些造型頗具當代感，令她略感憂心。「他們說：『這看起來就像現在的穿搭。』觀眾未必理解背後的歷史，因此我衷心希望人們能體會其中的真實與歷史厚度，並從中獲得靈感。」
另一方面，Safdie 則希望觀眾能從電影造型中獲得一項簡單啟發：萬聖節裝扮靈感。今年萬聖節他已看到幾位模仿 Marty 的裝扮者，重現主角逃避警方追捕時的經典造型——「眼鏡配小鬍子，飄逸寬襯衫內搭白色背心」。他坦言：「我們常探討如何以標誌性方式傳達角色精髓，使其能輕易轉化為平價的萬聖節裝扮。」這個目標，或許連 Marty 本人都會視為值得追逐的遠大夢想。
原文轉載自《VOGUE》美國版
Editor
Lisa Wong Macabasc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