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 2006 年，Miuccia Prada 接受 Ingrid Sischy 於《Charlie Rose》訪問時，便曾以這句話形容裙子。對她而言，裙子既像制服般日常，又有足夠空間容納不同想法；只要配上一件毛衣或恤衫便可以輕鬆穿上，即使設計再古怪、再誇張，因為變化集中在腰以下，也不至於完全改變一個人的模樣。
二十年後，這句話再次成為理解 Prada 今季系列最直接的入口。
Miuccia Prada 與 Raf Simons 幾乎將整個系列收窄至一個命題——裙子。及膝、迷你、A-line、百褶；素色、刺繡、印花、透視，由輪廓到物料不斷變奏。與其創造一件我們從未見過的衣服，他們反而選擇回到一件人人都認識、甚至可能已經習以為常的單品，追問：當形式受到限制，創意究竟還可以走多遠？
裙子一直都是 Miuccia Prada 的「畫布」
Prada 對裙子的迷戀，其實從來不是突然出現。
2000 年代初，品牌曾舉辦名為 《Waist Down》 的展覽，集中展示 1998 至 2004 年間創作的裙裝，由上海開始，其後巡迴世界不同城市。單從展覽名字已經可以看到，腰線以下的服裝對 Miuccia 而言，從來不只是造型的一部分，而是一個可以獨立研究的設計領域。
來到今天，她更直接把裙子形容成一張 「canvas」。
這種想法亦解釋了今季為何會出現如此多看似矛盾的組合。魔術貼原本是純粹功能性的物料，今次卻成為水晶刺繡的基底；放大的金屬按扣被處理得如珠寶一般；本來應該隱藏在衣服內部、用來支撐輪廓的 crinoline 裙撐，乾脆被翻到外面，變成裝飾甚至保護外殼。功能與華麗、內與外之間的界線，由此被逐一拆開。
Raf Simons 亦坦言，自己不斷回想到 Miuccia 當年在《Charlie Rose》的訪問。令他着迷的，正是裙子能夠承載想法的能力——一個看似簡單的形式，卻可以讓人一直思考、一直加入新的東西。
熟悉物料，也可以變得陌生
如果輪廓是今季不變的框架，那麼物料就是 Prada 用來打破熟悉感的方法。
Re-Nylon、啞面 ciré 等帶工業感的面料，被出乎意料地製成百褶；普通棉布經過加工，看起來像皮革或麂皮；水晶甚至被用來重新勾勒 Guipure lace 的效果。另一邊，帶少女感的碎花與格紋則藏在亮面黑色尼龍罩裙之下，柔軟與科技感、天真與刻意之間形成碰撞。
部分裙子的結構甚至簡單得近乎只是一塊包覆身體的布，再用大幅魔術貼固定；但當魔術貼被水晶覆蓋，最實用的工業細節，瞬間又成為最華麗的裝飾。
這正是 Prada 熟悉的設計方式：不是把一件東西完全變成另一件東西，而是稍微改變觀看它的方法，令原本理所當然的事物突然變得陌生。
從牛仔褲到裙子，重新思考「普通衣服」
其實過去幾季，Miuccia Prada 與 Raf Simons 都在反覆研究一件事：最普通的衣服，是否反而最有可能承載個性？
早前的男裝系列，他們將焦點放在經典五袋牛仔褲。Simons 當時甚至表示自己已有二十年沒有穿 denim，但今季騷後卻穿着牛仔褲配 T-shirt 現身後台。對他而言，這種衣服最大的吸引力，就是「不用思考」。
但「不用思考」，不代表沒有個性。
正如他所說，即使大家穿着的是最普遍的衣服，只要真正思考如何穿、如何組合，依然可以變得非常個人。今季的裙子正是這個命題的另一種延伸，只是相比牛仔褲，他們明顯把古怪與裝飾推得更遠。
毛衣、恤衫、Bra Top 分別與裙子並置，同一件裙子便會產生完全不同的閱讀方式。甚至一條百褶裙，也可以讓多出的布料脫離身體，被直接握在手中，連走路姿態也隨之改變。
而那些極迷你的 Bra Top，雖然看起來非常屬於當下，其實亦並非全無歷史線索——早在 1995 年，Miu Miu 已曾經做過以 Bralette 與裙子為主角的系列。Prada 的「新」，往往並非斬斷過去，而是在自己的 archive 中再次找到今天可以被重新閱讀的東西。
最有趣的，不一定是發明新衣服
今季最值得留意的地方，或許不是 Prada 設計了多少條裙，而是他們選擇了不逃離裙子。
整個系列始終留在同一個形式框架之內，不斷重複、修改、拆解，再重新組合。Prada 官方亦形容，裙子的鮮明線條就是整個系列唯一固定的參數，所有創意都在這個限制之內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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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限制反而令問題變得更有趣。
當一件衣服已經存在幾百年，我們還能在上面做甚麼？當一個輪廓已經足夠熟悉，設計師又如何令我們再次留意它？
Miuccia Prada 在二十年前說，裙子對她而言就像一件 T-shirt。二十年後，她與 Raf Simons 仍然沒有停止思考這件最熟悉不過的衣服。
或許 Prada 今季真正提出的，從來不是「裙子應該變成甚麼」，而是一個更開放的問題：我們以為已經很熟悉的東西，究竟還有多少可能沒有被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