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構思深刻、表面處理極其細膩的時裝騷,在 Glenn Martens 主理下的 Maison Margiela 幾乎可說是接近「神作」。我之所以說「接近」是因為,其一,說一場建立在顛覆「完美」概念之上的系列是近乎完美,肯定是錯誤的說法;其二,Martens 與 Margiela 工坊似乎才剛站穩腳步,精彩還在後頭。
今次,我們身處上海的一個貨櫃堆場。如同每一場「Destination Show」,這是 Maison Margiela 首次在巴黎以外的時裝騷,背後動力是海外擴張。說白一點,是為接下來在中國四座城市巡迴、四場旨在解碼品牌核心概念(包括備受誤解的面具元素)的展覽揭開序幕。
今晚目的地的「錯位感」,反而為整個系列加分。我們被層層疊疊的紅色、藍色、綠色貨櫃包圍,上面印有營運公司與客戶的名稱。我看到不少 Temu 的字樣。這條全球最大出口國的關鍵貿易動脈,與系列中大量來自二手市場的質感,形成有趣的對比——這是一場自由市場與跳蚤市場的對話。
Martens 與工坊在創作這個系列時(包括成衣與 Artisanal 高級訂製系列),回歸了 Martin Margiela 經常採用的過程:充滿新意的「升級再造」(Upcycling)。品牌將在此地開幕的首個 Margiela 展覽,包含了 58 套 Archive 造型,它們分別由假髮、梳子、撲克牌,以及大量其他二手物件所構成。
而 2026 年秋季系列的「升級再造」,始於一組 19 世紀的瓷娃娃。除了直接聯想到中國之外,這些娃娃還轉化為一件令人難以置信、重達 90 公斤、由碎裂馬賽克瓷片製成的禮服;當模特兒穿著它走過粗糙的水泥地面時,裙擺碎裂開來並發出尖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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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瓷娃娃還啟發了開頭的三個造型:在裙子上,大約八層玻璃般透明的歐根紗,經過印刷、繪畫、層疊、垂墜與塑形,創造出令人視覺錯亂的表面。模特兒戴著半遮面的面具,只露出下方印刷上去、空洞噘嘴的娃娃妝容。
當瓷器的意象逐漸淡出,我們看到一系列呈現如肌膚質感的晚裝造型:針織面料被拉伸,並黏合在訂製服的內部結構上,緊繃到能看見底下西裝結構的輪廓。這個手法後來又出現在一系列皮革造型中,無論在外套、長褲與連衣裙,服裝的結構邊緣都被刻意保留,如同生皮一般未經修飾。
隨後,Martens 與工作室將 Margiela 標誌性的 Bianchetto 白漆塗刷技法應用於多件服裝上,包括一件向內垂墜的絲質長裙、燕尾服與長褲,以及一套菱格紋印花馬海毛裙裝套裝;一件相當驚人、帶有愛德華時期風格的「女教師」長裙,其上半身與袖子以混合乳膠的白漆塑出形狀,讓服裝的 Bianchetto 表面同時也成為本體材質。這迫使模特兒必須全程雙手交叉,擺出嚴肅端莊的責備姿態;另一件表面帶有褶皺紋理、塗上白漆的連衣裙,表面再貼上金箔,創造出一種既華麗又飽經摧殘的質感。
有幾件工坊在巴黎跳蚤市場遊歷時發現的 1870 年代連衣裙,被浸入蜂蠟中,如同被封存在琥珀裏,之後再掛起,任其在硬化過程中滴流。與那件瓷器禮服相似,這些衣服在時裝騷上因被穿著而承受壓力,身後留下一道道碎裂的蠟痕。另外一些 19 世紀的連衣裙,雖被長期保存,但已因歲月而脆弱不堪,它們被裱在布料上,然後再移除,只留下痕跡「轉印」在「全新」的連衣裙上——讓破舊成新物。「升級再造」的金屬線、復古天鵝絨、流蘇毯、家具錦緞與脆弱的掛氈,全都被重新改造成為人體而設的「傢俱」。
垂墜(Draping)技法極具 Martens 個人風格,非常出色。複雜的旋轉與渦紋,如同可見的情緒風暴般在身體周圍翻騰,以啞光奶油色或光澤薰衣草紫的塔夫綢,以及金屬線來呈現。另外,沒有那麼複雜、但同樣充滿衝擊力的,是那些疊加了絲綢與喱士的訂製造型,創造出性別界線之間俐落的碰撞;還有那些褪色印花布長裙,被割開出奶油色疤痕般的褶襉。
那些面具或許令人不安,它們最初的目的是將注意力從人轉移到所穿的服裝上,但如今許多觀察者似乎認為,Margiela 這種對身份的隱藏,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冒犯。然而在現場,這個系列最具挑戰性的部分,是無跟的鞋子與及地的裙擺,有時會與粗糙的水泥地面產生矛盾。不過,從未有過任何一次搖晃造成真正的跌倒。
在全球化和標準化的時代,身份被當作數據商品化,而這個 Maison Margiela 系列,則是強烈的抵抗、精神上的難以捉摸,以及美麗的不完美。
原文轉載自Vogue Runway
Editor
Luke LeitchCredit
Photo: Courtesy of Maison Margie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