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入荷里活山脈之後,光影在威希爾大道(Wilshire Boulevard)上拉出長長的剪影,視覺一如經典黑色電影(Film Noir)的畫面。Jonathan Anderson 為 Dior 呈獻的首個早春系列,選址充滿藝術氣息的洛杉磯郡藝術博物館(LACMA),此舉本身即是一份充滿符號學的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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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than Anderson 的視野,並非直接擁抱荷里活紅地毯的浮誇奢華。他選擇回溯黃金時代的深厚底蘊:那份由 Marlene Dietrich 一句「沒有 Dior 就沒有 Dietrich!」所定調的,高訂時裝與電影藝術之間的共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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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than Anderson 的設計始終超越了廓形和面料的討論。他擅於將時裝視為一種哲學辯證的工具。這場名為「WILSHIRE BOULEVARD」的時裝展,實質上是一份劇本,引導我們進入一個介乎夢境與現實之間的「洛杉磯幻境」。設計師透過裝飾性的街燈與古董敞篷車的佈景,試圖將高訂時裝「夢工場」的本質,與洛杉磯的日常奇異感,進行精妙的熔接。

Photo by Gilbert Flores/WWD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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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than Anderson 為 Dior 帶來的最深層挑戰,始終為如何重新定義「Dior 之美」。Dior 創立於戰後,其「New Look」是精英階級對美好生活的憧憬與區隔,隱含反民主的基因。 Jonathan Anderson 既尊重這份歷史價值,同時必須面對當代時裝民主化的浪潮。

他的核心主張,在於將「質感的剝離」視為創造全新態度的途徑。系列中最具代表性的單品,為日常的破牛仔褲獲得高訂工藝的加冕。工匠在破損的裂口邊緣,綴上幼細的銀鍊刺繡,刻意模仿棉線頭的狀態,將本應隨意、粗糙的單品,瞬間轉化為極致精緻的藝術品。這份價值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美,其本身是對美的定義進行了修正。美感可以存在於日常的殘缺之中,當它被賦予匠心,便獲得了超越階級的恆久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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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than Anderson 延續了他對廓形階段性總結的手法。經典的 Bar Jacket 原型獲得了新的生命。設計師加入了流蘇和斜裁的細節,衣服的輪廓告別了僵硬的沙漏形態。它展現出更貼近當代女性需求的「鬆弛感」與垂墜感。真絲、薄紗、麂皮等面料的大量運用,輔以流蘇和褶皺細節,在身體上呈現出一種夢境般的流動。衣服因此建立起屬於本身的情緒,超越了單純的裝飾功能。

Jonathan Anderson 巧妙地將所有超現實的夢境感,集中於頭飾之上。他與傳奇帽飾設計師 Philip Treacy 攜手合作,成為全場最詩意的註腳。巨大的文字藝術頭飾,以精準的羽毛拼湊技術呈現「Dior」、「Flow」、「Buzz」等圖案,它們像是漂浮於洛杉磯夜空裏的「廣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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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洛杉磯藝術家 Ed Ruscha 聯乘設計的襯衣,體現了 Jonathan  Anderson 對城市景觀的細膩觀察。設計師認為 Ruscha 的作品將奇幻色彩注入沉悶日常,這與洛杉磯恢宏卻又奇異的雙重面貌完美契合。這種對日常的奇幻化處理,正是 Jonathan  Anderson 試圖在 Dior 確立的新的美學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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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 Jonathan Anderson 亦延續了創始人的習慣。一襲抽象花卉腰飾的紅色連身裙成為焦點作品。Christian Dior 先生總愛在系列中加入紅裙,只為收眼前一亮的效果,Jonathan Anderson 亦意欲探討這種手法。

許久未見的 Saddle 馬鞍袋重磅回歸,並以腋下、斜挎等多種款式亮相。其廓形被調整得更為精瘦,與 John Galliano 的原版設計更為接近。其中一款手袋靈感啟發自古董美國汽車,將車身噴漆和車匙吊飾化作設計元素,賦予經典袋款一種公路電影的流動氣息。

Photo by Gilbert Flores/WWD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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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配飾方面,形似鸚鵡螺的 minaudière 手提袋亦引人注目。底部呈新月形的新款袋型,以及飾以花卉及亮片的鞋履,皆貫穿了系列的花卉主題。

Photo by Gilbert Flores/WWD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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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女裝的實驗性,男裝的實用性與細節魅力顯得更為突出。寬鬆襯衫、做舊牛仔褲、細長西裝為主線,風格猶如洛杉磯攝影師或藝術學院男生的日常穿搭。Dior Gray 灰色法蘭絨條紋大衣,其百葉簾般的光影切割效果,強烈呼應了黑色電影的視覺風格,為實用主義增添了一抹深沉的詩意。

時裝展以 John Lee Hooker 的《Murder》開場,以 Air 的《Kelly Watch The Stars》收尾。Jonathan Anderson 巧妙地引導觀者從深沉的歷史回憶,過渡到一個充滿鬆弛感、希望的未來。

Jonathan Anderson 將 Dior 過去對精英階級的定義,透過解構和轉化,讓這份「美」變得更具包容性、更貼近現實的慾望。他所創造的「新信心」,意謂時裝的價值,無需通過誇張或過度的標籤來證明。它通過工藝和哲思,在日常與夢境之間找到一個最舒適的平衡點。Dior 的這趟洛杉磯之旅,其本質是一場時裝盛宴。它更是 Jonathan Anderson 為品牌寫下的,關於未來十年美學方向的超現實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