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與這溫暖天氣格格不入的冬裝——一頂綴滿刺繡水晶的獵人帽，一件同樣厚實的羊毛襯裡大衣，腳踩一雙及膝長靴，手裡還提著幾個包，彷彿正要來拜訪這位不知名的女主人公。然後，她開始走向鏡頭，當你定神細看時，你會發現：那是……Kim Gordon嗎？
沒錯，正是她：這位特立獨行的音樂人、前 Sonic Youth 主唱，正是 Claire Denis 執導的短片《Avec Kim》的主角。（真正的 Kim Gordon 粉絲都知道，這並非她首次現身鏡頭前——她曾在 Todd Haynes 的《I’m Not There》和 Gus Van Sant 的《Last Days》中短暫亮相，令人印象深刻。）這部影片由法國演員兼導演 Suzanne Lindon 飾演一位年輕女子，作為「Miu Miu Women’s Tales」系列短片的一部分。該系列由 Miuccia Prada 與她的得力助手 Fabio Zambernardi 共同發起。
雖然過往導演陣容包括 Agnès Varda、Ava DuVernay 和 Miranda July 等，但今年邀請到 Denis 執導無疑是一大亮點。這位 80 歲高齡的法國傳奇導演，曾執導《Beau Travail》和《35 Shots of Rum》等現代經典之作，她以毫不修飾地審視自然主義聞名，其視角深受西非成長經歷的影響。作為法國影壇最不妥協的導演之一，Denis 鮮少涉足長片以外的項目，而她已經超過十年沒有拍攝短片了。
幸好她這次嘗試了：《Avec Kim》是一部神秘而感人至深的短片，探討跨越世代的女性友誼，似乎也呼應了 Denis 本人與 Lindon 之間的情誼。在觀看 Lindon 的處女作長片《Spring Blossom》後，Denis 主動聯繫她表達欽佩之情，兩人由此結下深厚友誼，最終更合作撰寫了 Denis 最新電影《The Fence》的劇本。（順帶一提，Denis 曾在 2006 年執導過一支 Sonic Youth 的 MV。）
這一切都與 Miu Miu 的整體理念密不可分。儘管 Miu Miu 一直以來都與更年輕、更活潑的 Prada 風格聯繫在一起，但近年來，它已刻意轉向更具包容性的選角——Kristin Scott Thomas、Gillian Anderson，甚至 Willem Dafoe 等明星都曾在過去幾年為 Miu Miu 走秀。這不僅僅關乎年輕，更是一種叛逆精神；而這種精神，正是 Gordon 與 Lindon 身上所擁有的。
在威尼斯首映式前一天炎熱潮濕的午後，《Vogue》在 Gordon 與 Lindon 在下榻酒店的一個包廂中進行對談（Gordon 剛從洛杉磯飛來，戴著電影裡同款的灰色太陽眼鏡，一如既往地型格十足），並了解到這部電影是如何促成她們之間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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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請詳細說說您和 Claire 的電影淵源，以及你們最初是如何認識的？
Kim Gordon：我幾年前透過 Olivier Assayas 認識了她，我和 Olivier 是好朋友。具體時間記不太清了。但我一直很欣賞她的電影，像是《Beau Travail》和《White Material》。她很久以前還為 Sonic Youth 拍過 MV。她問我是否願意和她一起合作這個計劃，我非常高興，也很興奮能夠參與其中。
Suzanne Lindon：其實，我父親（演員 Vincent Lindon）在我出生的時候就和 Claire 合作過一部電影，但我從未見過她。她去看了我的第一部劇情長片《Spring Blossoms》，還留了一則訊息給我，我一直保存著，因為 Claire 跟我討論我的電影，感覺實在太不真實了。後來她聯絡我，問我願不願意和她一起為她的最新電影《The Fence》編寫劇本。於是我開始和她一起寫作，那是一段非常親密的合作過程——我們在她家的廚房工作，一年半的時間幾乎每天見面。之後她邀請我和 Kim 一起參與這個計劃。我知道你（轉向 Gordon）和 Claire 是朋友，因為我們一起工作時，她有時候會提起你。
Suzanne，我聽說你為了拍這部電影，要在兩週內學會開車？
Suzanne Lindon：是的。我當時還不知道這部電影是關於什麼的，但她打電話給我，說想拍我開車的畫面，而我其實不會開車。我跟她說：「好啊，沒問題！好主意！」然後我立刻打電話給我家附近的駕訓班。 我開始上課，但我知道我要開車去接 Kim 時，我真的很緊張，因為我想確保 Kim 的安全。
Kim，你坐到副駕駛座緊張嗎？
Kim Gordon：其實一點也不緊張。
Suzanne Lindon：你比我放鬆多了。
這部電影沒有對白，我知道 Claire 喜歡即興發揮，隨機應變。那這部電影有劇本嗎？你們是根據什麼素材來表演的呢？
Kim Gordon：沒有劇本。我剛被告知我們要開車在巴黎兜風。
Suzanne Lindon：她只告訴我們想在車上拍點東西，僅此而已。這就是我喜歡這個項目的原因——我知道 Claire 會拍一些東西，但她不需要向我們解釋她的想法。
Kim Gordon：我的意思是，她用英語說話的時候很抽象、很有詩意。我不知道她用法語是怎麼說的，但用英語，無論她說什麼，聽起來都很有感覺。她提到獅子雕像非常特別——那是最重要的一點。
Suzanne Lindon：我記得和她一起創作《The Fence》的劇本時，她有一種很獨特的電影寫作方式，因為在那個階段她從來不會完全確定。她一直在寫，但我覺得我喜歡和 Claire 一起工作的一點是，你可以保持非常自由的狀態。我的意思是，我們在車上聊天，我想我們有一度幾乎忘記了自己正在被拍攝。
這部電影有一種神秘感，故事發生的年代以及角色之間的關係都不太明確。你們是否曾經和彼此，或和 Claire 討論過這個問題？還是你們也想保持這種神秘感？
Kim Gordon：嗯，我想我當時只是覺得這是兩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一起經歷的冒險。而且，認識 Suzanne Lindon 真的讓我很開心。我們相處得非常愉快，所以一切都很順利。她讓我覺得很自在。
Suzanne Lindon：我喜歡這部電影的一點是，對我來說，它成為了我們那天經歷的回憶。有時候，我們會在等待片場和劇組準備就緒的時候聊天，真正地了解彼此，就像兩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一樣。我很高興認識你，我覺得電影裡所呈現的關係，其實就是我們那天相處的真實寫照。
Kim Gordon：沒錯。
服裝和劇情的融合真是天衣無縫——比如修車場景裡穿的2026春夏系列工裝，還有你戴的那頂華麗的水晶刺繡飛行員帽。Kim，這頂帽子是你挑選的嗎？
Kim Gordon：它是我的替代品之一，但那天真的很熱。
Suzanne Lindon：那是四月的巴黎， Kim 戴著這頂羊毛帽坐在一輛悶熱的老爺車裡。為什麼會選這頂帽子？
Kim Gordon：我當時就覺得它很棒。我想，我可能永遠買不到這頂帽子，但我一定要戴它。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Suzanne Lindon：我們交換帽子和太陽眼鏡的那一刻，對我意義非凡，因為它象徵著我們之間的友誼。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因為我對 Claire 也是這種感覺。我覺得我和 Claire 的關係，甚至比和高中朋友還要親密。所以，我們交換帽子的那一刻，意義重大。
Kim，跟我說說配樂的創作過程。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嗎？
Kim Gordon：最初，我想效法 Neil Young 創作《Dead Man》的方式——邊看邊彈。我的確有這樣做了一些，但也加入了一些新的元素。一開始，Claire 說她想要一些神秘感——她不太會給出明確的指示，所以很難弄清楚她真正喜歡什麼。我知道她希望影片開頭機械部分的音樂能更有工業氣息。她很喜歡我最新專輯裡的一首歌，她說：「你能用那段旋律做點什麼嗎？」我想創作一些感覺非常開放的作品。
Suzanne Lindon：我還沒看過這部電影，但我迫不及待想聽聽配樂。我對拍攝的內容記憶猶新，所以對這部電影的最終效果大概有個概念。但我知道 Claire 會帶給我驚喜，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聽起來你們在拍攝這部電影的過程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誼。之後你們見過面嗎？在威尼斯重聚感覺如何？
Kim Gordon：太棒了！感覺就像昨天才見過面一樣。而且 Suzanne 在這段期間還拍了一整部電影！
Suzanne Lindon：Kim 是我最早敢跟她提起這部電影的人之一，因為我覺得她能理解那種既緊張又不可思議的經歷。我記得你一直鼓勵我堅持下去，這對我意義重大。我十天前才開始剪輯，所以最終成果如何，我們拭目以待。不過 Kim 肯定會是我最早放映的觀眾之一。
Kim Gordon：那太棒了！
Suzanne: 你現在是我故事的一部分了。
原文轉載自《Vogue》美國版
Editor
Liam H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