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靖童從不介意與外界分享自己的焦慮所在——她曾一度因在眾目睽睽之下覺得無所遁形而害怕登台表演,也伴隨既怯場又想一探究竟的心情完成過一些大型音樂節的表演,直至第五張錄音室專輯《空中飛人》發行後,首度個人巡演的計劃才終於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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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24年10月到2025年10月,竇靖童「狀況外」世界巡迴演唱會走過了內地 10 站和港澳台地區,以及海外的東南亞、歐洲和北美多地,展示了她出道至今各個創作階段的代表作品——如何從小眾實驗的音樂一步步與流行音樂融合,又如何由英文作詞轉而克服母語羞澀、終於透過兩張國語專輯向世界敞開心扉······竇靖童回憶起上台前的緊張感,有很具體的畫面:「每次開場前走到後台,我戴上耳機,接過遞過來的米高峰,馬上要去上那一層樓梯時,整個人都非常緊張。」她猶記得有一次,當歌迷們逗趣地喊着「竇靖童,上班!」的口號突然從耳返裏傳來時,腦海中繃緊的那根焦慮之弦「叮」地一聲被輕輕挑斷,「我能聽到他們(歌迷),但他們也許不知道。對於我來說,他們的口號有鼓勵、緩解的作用,幫我給自己打打氣,然後上台開始這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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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巡演第一階段收官時,竇靖童覺得繁複的服裝造型無法讓她自如行動,也始終無法真正放鬆下來帶給觀眾鬆弛的表演(她是只要聽到音樂,身體就要跟着律動的類型);而在舞台之上與樂隊距離過遠,作為表演者總有一種無法與音樂真正有機交融的感覺。經過反覆打磨和調整,8月16日的南京站,「狀況外」巡演正式邁入2.0階段。竇靖童和團隊不僅將大量歌曲重新編曲、重新編排曲目單,她也回到了接近日常生活的著裝狀態,偶爾還會背起結他展示琴藝,樂手們的站位也明顯向中間聚攏並被推至台前······當一場演唱會更多地回歸音樂本位時,她也終於找到了一些享受舞台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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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寫專輯只是在考慮一張專輯的整體性,並不會想這首歌呈現在舞台上會是甚麼效果。但漸漸地,透過巡演,會讓我把現場呈現也納入寫歌需要考量的範圍內,很多新的想法在不斷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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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靖童置換視角,重新回到音樂愛好者的角度,去推敲現場表演緣何總能觸動人心:「一些樂隊的歌,我也是直到聽了現場才終於被感染到,能深切地感受到它的魅力。有些歌我聽一遍就能喜歡上,有些歌聽了很多遍才會喜歡,還有一些歌可能要慢慢聽,越聽越喜歡。它們的曲線都是不一樣的,我覺得現場是一個很大的因素,或者說是一個很重要的、能夠在一瞬間轉念的地方。」
〈B-Side (Maybe?) 〉的Live Session影片就此誕生——竇靖童把過往的5首好歌重新編曲,以現場樂隊的形式呈現當下的演繹,嘗試去再現創作之初Demo的樣貌。「對我來說一個很大的命題是,往往一首歌從Demo到成品,當初最抓人的那個東西反而不見了,這是我反覆在摸索的一個課題。做〈B-Side (Maybe?) 〉的時候,也是想要去看看能不能還原Demo的樣子,找到那個答案。」台上台下,竇靖童的「現場」試驗仍在繼續。
Melody As Langu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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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從2024年爆肝做專輯的狀態中抽離,回到生活本身,竇靖童仍然保持着單曲產出的節律。她於2025年先後在落日飛車樂隊的新歌〈Satellite〉裏擔當和聲、與韓國一人樂團The Black Skirts(黑裙子)合作,為英文歌〈story that never ends〉填寫中文歌詞。一圈「玩」下來,她發出了不被單一審美馴服的聲音,像一塊吸飽水的海綿,回到了生命最豐盈的狀態。
“Floating to the unknown / Forever on your own / Don’t cry, you’ll have to / Forget us all”(漂泊在未知的太空,永遠地獨走,別掉淚,你要忘記我們所有),在落日飛車獻給蘇聯太空犬Laika的哀傷輓歌〈Satellite〉中,竇靖童挑戰了她個人有史以來最高的高音,呼應了歌曲主題中生命被壓迫的痛苦釋放。這並非竇靖童第一次和落日飛車合作,早在他們與韓國樂團HYUKOH的合作專輯《AAA》裏,她便搭檔許光漢共同主演了單曲〈Antenna〉的MV。聊起這次再度攜手,竇靖童說:「他們願意帶我玩,我覺得很開心。過程其實很簡單,他們問我『誒,想不想一起玩』,我說『好啊,需要我做甚麼』,然後被告知要唱和聲,雖然音域好高,但我盡力而為,完成後就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以前從沒做過的事。」
見慣了竇靖童在自己音樂裏的天真自由、慵懶隨性,很多人稱讚她為〈Fruit Fly〉注入的濃烈情感,這是一次近乎撕裂的情緒表達。由The Black Skirts主腦趙休日包攬詞曲、編曲與製作,他將電結他、電聲西塔琴、原聲結他、Bass、鼓和鋼琴等融合進「一隻果蠅圍繞着一顆爛蘋果」的概念表達中,隨着音樂行進,失真結他綿密的音牆層層堆疊,竇靖童的人聲帶着浪漫主義的絕望抒情,拓展着噪音美學的邊界。
趙休日筆下果蠅與爛蘋果的意象,像在描述一種盤旋着卻始終找不到棲息之所的愛恨糾纏。如何把自己的理解轉化成聲音的形態,竇靖童解釋說:「就是別收着!畢竟這首歌都已經做成這樣了,我也要盡量地去釋放,吼的地方感覺我在棚裏面『鬼哭狼嚎』的(笑),因為The Black Skirts也在棚裏,就更希望能夠達到他想要的效果。他對於人聲有着非常精準的要求,所以我也要盡量去完成。」
不光成為「大Vocal」,又當了回「作詞人」——竇靖童為自幼相識的CONSTANCE康堤的首隻國語歌貢獻詞作。「我對自己從來沒有『作詞人』這樣的認知,當初包包(CONSTANCE康堤)來找我寫詞時,我很驚訝。對我來講,自己的歌按照自己的感覺寫,怎麼樣都沒關係,可是我能給別人寫嗎?但既然她來找我,能信得過我的話,我願意去嘗試。」
竇靖童試圖捕捉CONSTANCE康堤身上剛出道不久、21歲女生青春蓬勃的狀態,用「睏睏的」「橘橘的」「亂糟糟的」一系列可愛的疊音詞勾勒出了這一人生階段獨有的心境和感悟。「我盡量去想像契合她現在這個階段唱的歌應該是甚麼樣子。你說這首歌如果我來唱,那完全是另外一個味兒了,但是她來演繹,才有她這個年紀獨有的味道。」
一直以來,竇靖童都代表着Gen Z的酷,隨性、鬆弛、輕盈、自由,各種標籤將她的人生塑造成一種看似輕巧的玩樂體驗,也輕易地遮蔽了她為實現夢想付出的努力。所幸的是,她的自我接納與煥新,越來越折射出一個鮮活的女孩的千姿百態,內斂是她,悲憫是她,尊重和感恩也是她。沒有刻意與虛妄,她只是在好好生活,好好創作。
Inter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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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一場演唱會要表演兩個小時、連續演唱26至30首歌,對身體絕對是一個挑戰。你事前會針對體能、聲線方面進行一些特別訓練嗎?
LEAH DOU:我更多的還是去運動。因為「狀況外1.0」有幾場沒有提前堅持做運動,我會感覺好像氣不太夠,所以後面在巡演期間就保持運動的狀態了。主要的訓練就是打拳,因為拍攝劇集《她的生存之道》的關係就喜歡上了這項運動,一直有在堅持。
VOGUE HK:除了國內,你也把巡演帶到了東南亞、美國和歐洲各地,不知道在國外看你的現場會不會有別樣的氛圍,你的感受是甚麼樣的?
LEAH DOU:我覺得場地的差異是會影響到這場演出的氛圍是甚麼樣的,比如說我在國內演出的多是體育館,到了國外則多為劇場、Livehouse這些地方。這三種場地,無論是你跟觀眾的距離也好,或者它整個空間的佈局也好,觀眾到底是坐着還是站着也好,這些因素都會影響到它的氛圍。我最喜歡的是在Livehouse的演出,因為我始終還是覺得站着的時候會更自由一些,我自己看現場、聽到喜歡的音樂也會想要跟着節奏動起來;而且因為距離近,舞台相對也小一些,沒有辦法放那麼多裝置的時候,就會更專注在音樂上。
VOGUE HK:前不久,在這次巡演的香港站,你首唱了與K-Indie代表人物The Black Skirts(黑裙子)合作的〈Fruit Fly〉,不知道你們的合作是如何促成的?你欣賞他音樂的哪些方面?
LEAH DOU:我記得20歲的時候我就在聽他的〈Hollywood〉,每天單曲循環,他是我聽了很久也一直很欣賞的一位音樂人。後來有一個機會說是能聯繫上他,我就向他表達了合作意願,非常幸運的是,他也感興趣,所以就合作上了。他也是個比較i(內向)的人,第一次見面大家就聊了聊自己喜歡的音樂,我們有很多共同喜歡的音樂人,蠻聊得來的。他在New Jersey長大,其實音樂的根源是很搖滾的,包括他最新的專輯也越來越能聽到他搖滾的根基。他問我要不要一起Rock一下,正好我也一直想要去嘗試一些更硬朗的風格、探索一些新的唱法,於是我們一拍即合。這首歌完全由他主導,我自己的目標就是不要有所保留、放開來唱,整個過程很開心,也很治癒,看到了不同創作者的創作習慣、獨有的小特點,我覺得這些對於我來講都是養分,感覺自己學到了很多。
VOGUE HK:在1980、1990年代、千禧之交的華語樂壇,很多香港歌手的派台歌曲(Demo帶)都是一曲兩詞的,一個粵語版歌詞、一個國語版歌詞,你覺得你的歌有沒有這種跨語言的適應性?
LEAH DOU:說實話,我覺得可能只有在別人提出這樣的要求時,我才會這樣做。因為我自己在寫一首歌的時候,我的腦子裏面已經確認它是一首英文歌還是一首中文歌了。很多時候歌曲的語言會影響到它的旋律,為一些旋律配上特定的歌詞,不是不行,但是會拗口,會聽上去感覺好像這個詞和這個旋律互相抵消了,抵消之後這個東西就不會給你帶來任何感受了。這是我極力想要去避免的一種情況,就是不要為了把它變成某個樣子而去削弱它本身所具有的衝擊力。我的創作很多時候是先有曲再有詞,這個曲子出來之後,旋律聽着像甚麼詞,我會在此基礎上再去發展。在做Demo的時候我會先隨意唱,唱的過程中有一些詞聽上去跟旋律很對的時候,可能就會保留,然後再去倒推出來其他的詞。對我來講,我的歌詞創作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的。
VOGUE HK:創作歌手是講故事的人,經過了5張專輯的創作後,你覺得自己在講故事方面有怎樣的演變,比如第三張專輯《GSG MIXTAPE》講的是一個內向的小綠人,第四張專輯《春遊》是一隻大鵝,到《空中飛人》的時候,是在表達一個身心懸浮在半空的狀態?
LEAH DOU:對於我來講,每一次的專輯主題其實都不是我先預設的,不是說我告訴我自己我現在要開始做專輯了、這張專輯的名字叫甚麼。而是我先開始寫,在做的過程中這個主題會漸漸浮現。其實寫歌就跟釣魚似的,今天釣出這首歌,明天釣出那首歌,然後慢慢歌多了之後,就可能會發現一個可以把它們串起來的主題。反正對於我來講,我覺得這個東西是慢慢浮現出來的,而不是我先框定這張專輯是關於甚麼的,因為在寫的過程中,你很容易跳出主題然後寫了另外一首歌,那難道說這首歌就不要了嗎?很可惜啊,對吧?去跟預設的框架做對抗,會很矛盾。所以先做,然後再去把那個框架畫出來。
VOGUE HK:你的前3張專輯都是英文專輯,到第四、第五張才開始寫中文詞、唱中文歌。很想知道讓你心態發生轉變的契機是甚麼?甚麼時候覺得用母語表達沒有壓力或負擔了?
LEAH DOU:這就是只有做了才會有心境變化,都不是準備好了去做,而是按照「我試試看吧」的一個決定去做。也不單單只是我,我相信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困惑,就是你在還沒做一件事之前,已經先習慣性地想到了各種災難性的預設,會有很多恐懼阻止你去打破那道屏障,但是做了之後,你就發現也還好,沒有自己想得那麼糟糕。
心境的變化就是先打開那扇門,透過那扇門之後,又是一個新的空間會展現在我們面前,然後就可以去做更多的嘗試。先不論大家對於我的變化是如何去接收的,對於我自己來講,我可以找到自己喜歡的方式去進行中文創作,能在其中慢慢找到樂趣,然後也會開始萌生新的創作想法。
Photography: Nick Yang
Stylist: Alvin Yu
Executive Producer: Rocco Liu
Producer/Casting: Mia Zhang
Editor: Zhou Hezi
Jewellery Editor: Yang Yi
Producer: Julie Wang
Line Producer: Make Make Studio
Makeup Artist: Valentina Li
Hair Stylist: Xu Youhua
Art Director: Dong Huoshao
Manicurist: Lizi
Fashion coordinator: Tean
Fashion assistants: Guo Hui, Qiaoqiao & Hez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