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mma Chan (陳靜) 的父母都在香港長大——父親 7 歲時經澳門移居香港，母親則在香港度過童年，後來才搬到蘇格蘭。父母在蘇格蘭相識，後來在倫敦 Bromley 將她和妹妹撫養成人。雖然粵語沒能完全學起來，但她卻徹底繼承了廣東文化的精髓：搏盡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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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語極富色彩。在我看來，當中的俚語更是精彩絕倫。」說起父母的母語時，Gemma Chan 總會心一笑。她也承認，自己說得遠遠不夠。「我聽完全沒問題，但要開口說，就沒那麼有把握了。」我們越洋視訊通話時，她正處於寒冷的 Gold Coast，身穿黑色長袖上衣，波浪長髮撥到一側，姿態從容而自在。
憑着遺傳自祖母的「刻苦耐勞」，Gemma Chan 從牛津大學法律系畢業，並拿到頂尖國際律師事務所 Slaughter and May 的實習合約。然而，她發現自己並不想一輩子從事法律工作。這位事事力求卓越的陳家長女，隨後考入了競爭極其激烈的 Drama Centre London，那是一所以嚴謹訓練聞名、現已關閉的戲劇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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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 10 年，她活躍於英國電視劇、獨立電影與舞台劇。到了 2018 年，在電影《我的超豪男友 Crazy Rich Asians》中飾演善解人意的 Astrid Leong，讓她躍升為全球矚目的明星。該片不僅成為 2010 年代票房最高的浪漫喜劇，更是 25 年來首部全亞裔主演的荷里活大片（上一部是 1993 年的《The Joy Luck Club》）。
如今她也多了「監製」的身份，致力呈現亞洲人的創意和故事。「一切都始於同理心。」她頓了頓，思索着電影的力量。「如果你能讓人產生同理心，你就有機會稍微改變他們的想法、打動他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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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很想聽聽你與香港之間的情感聯繫，有沒有哪些特別珍貴的時刻可以與我們分享 ?
GEMMA：我與這座城市的淵源很深。我第一次去香港大概是在兩歲的時候——雖然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了。但我真正有印象的第一次，是 10 歲那年，我們全家在香港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家族聚會，所有表兄弟姊妹都來了，大家從各地飛回去。我記得那是難以忘懷的時光，我那沉睡已久的粵語也忽然活躍起來——據說待了幾周之後，我已經能嘰嘰喳喳地與人聊天了。那座城市的能量、景色、氣味，還有那種熙來攘往的活力，都讓我印象深刻，與我從前去過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
VOGUE HK：你每次去香港最期待的是甚麼？有沒有哪一種味道、聲音或氣味，會讓你立刻想起這座城市？
GEMMA：當然是點心，還有絕美的維港風景。每次抵達時看到香港島的輪廓，那種景象真的太獨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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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還記得是哪一個瞬間，讓你意識到演戲就是你的天命嗎？
GEMMA：我不會說有某一個特定的時刻。我從小就接觸很多戲劇和音樂，但那時候只是覺得好玩，從來沒想過可以把它當成職業——這個念頭根本沒進入過我的腦海。反而是後來，我在讀法律學位的時候，開始會質疑自己：「這真的是我想做一輩子的事嗎？」我其實很享受學業帶給我的智力挑戰，那是吸引我的地方。但就像人們常說的，很多大律師其實都是受挫的演員。
我不希望某個人的命運取決於我表現得好不好，這樣想的話，轉行演戲反而就合理了。於是，我在拿到法律學位之後，進了戲劇學院進修。這是一個逐漸認識自己的過程。我一直熱愛說故事，那始終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能把這件事當作職業，真的是最大的、最大的福氣。
VOGUE HK：有沒有哪些香港傳統或價值觀，即使在潛意識層面，影響了你的藝術或事業？
GEMMA：我覺得是那種勤奮的工作態度，這是我家族傳下來的——從我的嫲嫲和婆婆，到我的父母：你要努力、你要不斷向上、你要勤懇。這份精神確實影響了我，已經深深直根在我的潛意識裏。
VOGUE HK：你一直對社會正義議題勇於發聲，這也體現在你接演的作品中，從《I am Hannah》（2019）、《Extrapolations》（2023）、《The Actor》（2025）到《約瑟芬 Josephine》（2026）。以你的經驗來看，電影是推動社會議題討論的好途徑嗎？
GEMMA：我認為可以是。無論是電影、電視還是劇場，都有機會讓人的心柔軟一點。一切都始於同理心 —— 如果你能讓人產生同理心，你就有機會改變他們的想法、打動他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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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 《Josephine》（2026），妳的最新電影似乎真正觸及了那份共情，並獲得了極佳的評價。當一部投入了如此長時間心血的作品，尤其是一部探討嚴肅議題的作品，能受到影評人的肯定時，這種感受如何？
GEMMA: 這個嘛，你永遠無法預料一部作品會如何被接受。你投入一個項目，當然是基於正確的初衷，你找到了一群你真心想合作的人、一個你深信的故事，但你永遠不知道最終會不會成功。老實說，我對工作的首要期望是能擁有一次美好的經歷，與優秀的人一起工作。幸運的是，在《Josephine》這部電影中，我們確實是如此。因為題材本身極具挑戰性，我們必須感受到彼此之間的絕對信任，才能將這個故事好好說出來。這對我們的導演來說顯然是非常私人的故事，所以我想我們都對她懷抱著很深的責任感，而她也確實悉心照顧了每一個人，確保所有人都感到安全，那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即使處理的是極其黑暗的題材，我還是得真心說，在那種真正互信的氛圍裏，和一位擁有強烈願景的導演合作——她真的確保了每個人都感受到被看見和重視——能去探索這些主題，是一次非常棒的經歷，是一場真正的共同創作。
當這部電影終於呈現在世人面前，人們對它產生了共鳴，我為她感到如釋重負。鑑於這對她來說是如此私人的一個故事，老實說我有點緊張，你真的無法預知人們會如何反應。但事實是，人們理解了她想傳達的意圖，並真正地欣賞這點，同時也對這部電影產生了深刻的情感共鳴，這遠超出你所能期望的一切。所以我非常開心，非常自豪能成為其中的一份子，我對此真的、真的充滿感激。
VOGUE HK：你將會監製一部關於黃柳霜（Anna May Wong）的劇情長片，並親身上陣飾演她。其實在 2021 年的 Met Gala 上，你就已經穿著 Prabal Gurung 訂製禮服向這位前輩致敬。可以跟我們談談，為甚麼這部電影對你來說如此重要嗎？
GEMMA：黃柳霜是一位非凡的女性，遠遠領先她的時代。她是一位真正的開創者，在那個根本容不下她的年代，她硬是為自己闖出了一條路。做到這樣她一定是不斷奮鬥。她的故事有很私人的一面，亦有她在行業中的掙扎和對抗。她敢於打破刻板的模式，也勇於對抗她所感受到的不公，並且大聲說出來。
但在她的私人生活中，她也只是一個想要當個好女兒、照顧家人的普通人，而她的家庭內部也有着張力。從更大的層面來看，我覺得她的故事關乎的是：誰有資格被稱為美國人？她是第三代洛杉磯人，但她始終要為了被視為美國人、亞裔美國人而不斷奮鬥。這也是為甚麼這個故事到今天依然能深深打動我。我覺得這個問題至今仍未解決：誰有資格稱一個國家為家？這個年代，誰才能被稱為美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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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監製這個角色常常意味着要處理許多看不見的問題。你作為監製曾經克服過哪些挑戰，是觀眾絕對想不到的？
GEMMA：天啊，你說得完全正確。我的意思是，一部作品要能夠登上熒幕讓觀眾看到，中間有太多事情要處理，每一個開發階段都是，那是長年累月的心血。我很喜歡從早期就參與整個過程，找合適的團隊、埋班等等。但我最近也體會到，有時候單純只做一個演員、只做好份內的事，其實也蠻享受的，因為你可以說：「其他都不是我的問題了」，收工後就可以直接回家，不用在三更半夜還在處理事情——因為當你是監製的時候，甚麼事都變成你的問題。
VOGUE HK: 你也是一位熱愛閱讀的人，並且參與了許多小說改編的作品，包括擔任《The Moon Represents My Heart》和《The Rise of the Empress》的執行監製。從監製的角度來看，甚麼樣的小說適合被改編成影視作品？
GEMMA: 這是個好問題。對我來說，是故事的骨架和角色——如果他們能打動我，那就是關鍵。有時候你在讀一本書的時候，腦中已經自然而然浮現出電影般的畫面，有些作品就是會給你這種感覺。這可能來自作者的筆觸，他們用文字描繪畫面的方式。當然，做改編的時候，你是在把一個既有的形式轉換成另一種形式，你必須重新創造它，讓它在新形式中依然合理。這是一個很有趣的過程——你既要找到改編的方法，同時又要保留原作的精髓。你必須做出改動，某些地方要簡化，某些地方可能要融合在一起。我很享受與編劇一起經歷這個過程。但說到底，還是那些能打動你的角色，以及他們在螢幕上活起來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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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HK: 與如此星光熠熠的陣容合作《The Five-Star Weekend》（2026）感覺如何？有沒有甚麼特別難忘的時刻可以和我們分享？
GEMMA: 能與她們一起工作真的太美好了，而且我們彼此之前都沒有合作過。你永遠無法預知一群人聚在一起會發生甚麼，但我們非常自然地成為了朋友，我只是覺得非常幸運，能成為這個出色群體的一份子。我們有一部分是在洛杉磯的攝影棚拍攝，之後也去了南塔基取景，能到那裡實地拍攝真的很難得。其實過去也有作品把故事背景設在那裏，但劇組一直沒獲准進入拍攝，而我們卻爭取到了將近一個月的拍攝時間。在那段日子裡，大家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情誼，還一起吃了很多很棒的美食。我們搭船環島了一趟，真的很好玩，很像在參加夏令營一樣。
VOGUE HK: 作為 UNICEF 親善大使，您從中學到社群的力量對於推動實質改變有甚麼影響？
GEMMA: 我與 UNICEF 合作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親眼見證他們在世界各地的建樹，其實帶給我很多希望——尤其是當我遇見那些社群，特別是年輕人，看到他們所做的努力。這些年輕人為自己、為幫助他們的社群所做的事，真的非常鼓舞人心。你知道，現在的世界看起來很黯淡，我們正面臨多重危機，但我真心相信下一代的孩子們，他們是帶給我希望的人。他們正在想辦法幫助自己、幫助家人。我覺得那就是未來的方向。
VOGUE HK: 您在《我的超豪男友 Crazy Rich Asians》（2018）宣傳期間，因為只穿亞裔設計師的作品而登上新聞。穿著或與亞裔設計師合作，讓您感到最興奮的是甚麼？
GEMMA: 在那次宣傳旅程中，我非常幸運能夠與許多傑出的亞裔設計師合作。我覺得因為亞裔族群的多元性，以及可以從亞洲文化的各個面向汲取靈感，這真的是一件很美的事情。我對未來的新作品感到興奮，但同時，在當時能夠支持他們，對我來說也非常重要，因為亞裔設計師人才濟濟。
VOGUE HK: 你目前最期待的是甚麼？
GEMMA: 生活上，過去幾個月我一直在旅途中，我現在最期待的是回家，看看我的貓，陪陪我的姪子、家人和我愛的人。我覺得年紀越大，越珍惜那些時光，也越努力在工作與家庭生活之間找到平衡。
VOGUE HK: 你的貓還好嗎？Mr. Kitty？
GEMMA: 牠好得很。牠是我們全家過得最好的那個。
Photography: Emma Summerton @A Creative Partner
Fashion & Style Direction: Dena Giannini @A Creative Partner
Hair Stylist: Anna Cofone @R3-MGMT
Makeup Artist: Alex Babsky @The Visionaries
Manicurist: Michelle Class @LMC Worldwide
Production: Shiny Projects
Post Production: Silhouette Studio
Location: The National Theatre (London, UK)
Editor
Karrie L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