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你有幸造訪這位時裝大師這座廣闊的19世紀普羅旺斯莊園（他在1950 年代傾盡心力將其修復），你大概也會產生一模一樣的感受，因為這裡簡直美得不可思議。城堡從一座六角形的大廳展開（著名的鵝卵石地面拼貼成了羅盤玫瑰的圖案），綿延出一間間溫馨卻隱約透著優雅大氣的高樓房間，裡頭擺滿了古董、普羅旺斯織品，以及那種看似毫不費力、實則極難雕琢出的優雅格調。室外的橄欖樹與柑橘樹間綻放著玫瑰、茉莉與鈴蘭，而莊園中央則靜臥著一座令人驚嘆的 45 米倒影池，近乎完美地倒映出城堡的輪廓（這也是它被簡稱為『水鏡』的原因）。毫無懸念，La Colle Noire別墅至今仍是普羅旺斯最美麗的宅邸之一，同時也是一座與Dior的創作傳承緊密相連的聖地。Dior先生對這片土地的深情，甚至在1947年孕育出了品牌的第一款香薰——Miss Dior。因此，在我與奧斯卡影后Natalie Portman會面的這一刻，選擇這裡顯得再合適不過了。作為這家傳奇時裝品牌的品牌大使，她代言Miss Dior最新廣告形象，並已擔任此角色長達十餘年。
懷有身孕的Natalie Portman著一身藍白相間的Dior娃娃裝，腳踩一雙精緻的高跟鞋（居然是高跟鞋！），卻駕馭得無比完美（但轉念一想，這或許不足為奇，畢竟她可是憑《黑天鵝》成為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女演員）。Natalie Portman溫暖、細心且極具感染力，同時也非常樂於進行雙向對話，她的親和力讓人頓時卸下防備。此外，她身上還散發出一種長年代表這個傳奇品牌的從容與自信。在這個愈來愈把品牌大使當成「時尚流行」看待的行業裡，特別是於這一季熱烈擁抱，但下一季就被悄悄替換的時候，Natalie Portman無疑是個罕見的存在。然而，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自滿。
「Dior品牌以及Miss Dior香薰的優雅與傳承，在我之前早已綿延許久，所以我由過去到現在依然認為自己能被邀請加入成為一分子，真的非常幸運。」
儘管如此，她仍強調這段合作關係早已超越了傳統的大使與品牌模式。
「能成為其中的一部分意義重大，因為就像任何一段長久且積極正向的關係一樣，」她微笑地補充道：「你會擁有歲月與共同經歷所累積下來的美好。Delphine Arnault（Dior CEO）和 Véronique Courtois（Parfums Christian Dior CEO）都成為了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朋友。每一次我們聚在一起，感覺就像家人重聚。這裡有一種真實的情感連結與歸屬感，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她眼神明亮且意味深長地指出：「特別是對女性而言。」
這個想法與Natalie Portman多年來的風格完全契合，她一直以來都是女性權益的積極倡導者，而Miss Dior香薰的靈感正是來自Dior先生的妹妹Catherine，一位法國抵抗運動戰士。這款香薰誕生於二戰之後，旨在頌揚希望，並為人們的生活重新帶來快樂。近80年後，Natalie Portman認為這項理念在今天依然具有非凡的意義。
「對我來說，這款香薰非常像是那種『在黑暗時期尋找希望與美好，並創造希望與美好』的精神傳承。回顧第二次世界大戰，那無疑是最黑暗的時刻；但我們現在其實也面臨著一些非常嚴峻的困境，而未來的世人會如何看待這個時代，誰也說不準。所以，去慶祝美好與喜悅、去歌頌人類所能創造的絢爛事物，而不是只關注世界毀滅性的一面，對現在來說顯得無比切合時宜。」
儘管Natalie Portman承認了過去與現在之間的相似之處，但她相信有一件事已經發生了顯著的演變：那就是「女性特質（femininity）」本身的定義，而這正是Miss Dior一直以來的核心精神。
「這是一個不斷演進的概念，應該給予那些認同它的人最廣闊的詮釋空間。顯然，社會力量企圖加諸在我們身上的刻板印象實在太多了。但我認為新一代正在向我們證明，每個人都可以與這個詞彙及概念建立完全獨特的關係。你可以翻玩它、顛覆它、擁抱它，甚至能同時做到這一切——而這真的非常令人感到釋放與自由。」
「自由釋放」成了我們這場對話無形的主題。不得不說，這是一場極具知性底蘊的交談，卻絲毫不讓人感到壓迫。我們輕鬆地從香薰在故事敘事中扮演的角色，聊到了Rebecca Solnit的著作《No Straight Road Takes You There》——Natalie Portman甚至熱情地提及導演John Waters在1981年電影《Polyester》中創作的「刮刮聞香卡」。「這本書太不可思議了，她是一位極其優秀的作家。這本書歸根究底是在探討如何抱持希望，但絕非那種盲目樂天的方式。」
Natalie Portman好讀求知的名聲早已廣為人知，她甚至在 2021 年成立了自己的讀書會。她提到Lena Dunham的回憶錄《Fame Sick》是她近期的最愛之一。「我簡直是一口氣讀完的，」她張大眼睛說道：「內容真的太坦承了，同時又非常寬容。你知道有些書在聊人際關係時，有時會把當中的人描繪得很糟糕，但這本書裡的每個人看起來都那麼具備人性。你會喜歡書中的每一個人，並同時又提醒著我們所有人都是有瑕疵、混亂且不完美的」。
不過，你大概很難想像優雅得體的Natalie Portman會有「混亂」的時候。無論是演員、製片人、母親、創業家、品牌大使，乃至於採訪這一天，一位踩著高跟鞋自信地步入室內的時尚準媽媽，她似乎都能將這些多重身份駕馭得游刃有餘。
聽到這個說法，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的意思是，我覺得我認識的每個女性，我們身上都戴著無數頂帽子（身兼多職）。你必須像是一個全能的複合體，去消化所有這些事情。當你在這裡做這件事時，心裡總是在掛念著另一邊該做的事。沒錯，所有人都是這樣，但女性尤為明顯。有太多的照顧角色，即便你選擇不生小孩，你依然要照顧父母、兄弟姊妹、朋友，同時還要兼顧工作、追求熱情以及自我成長。我的意思是，我很感激我們能夠擁有如此多重的身份，但說真的，你常常會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她說著說著，忍不住笑開來。
「生活，真的『資訊量超載』而且非常不容易！」她補充道，一語戳破了那種『現代女性總能毫不費力地優雅平衡一切』的永恆迷思。
當然，Miss Dior確實寄託著某種幻想——一種關於浪漫、樂觀與無限可能的幻想，但這是Natalie Portman全心全意擁抱的一種憧憬。
「我認為這完全是一種嚮往，但也緊密連結著我們作為女性想成為的樣子：以一種充滿熱情、對世界懷抱好奇的方式去投入生活。那是豐盈、自由獨立又美好，且充滿浪漫色彩的。我也確實認為其中蘊含著一股理想主義的核心。如果你能守護住那份對世界的熱情、驚奇感、好奇心與理想主義，」她笑著說道，「那正是能讓生活持續保持精采的『終極真諦』。」
原文刊登於《VOGUE US》
Editor
Funm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