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ra Collins 無疑是這個時代最具影響力的影像創作者之一。她的身份難以被簡單定義—攝影師、導演、模特兒、藝術家，多重身分以及對藝術的敏銳感知造就了她豐富且具有張力的風格。
這正是 Petra Collins 與「少女時代」（Girlhood）這個主題如此緊密交織的原因：邊界的模糊、過渡的狀態，始終是她的核心命題。出生於多倫多的她，年少時便在網上發表攝影作品，迅速以其標誌性的夢幻光影和對少女私密世界的解讀引起關注。她曾為 Gucci、Calvin Klein 等品牌掌鏡，與時任 Gucci 創意總監的 Alessandro Michele 一起，創作了無數夢幻，帶有懷舊少女氣息的形象照，更為 Selena Gomez、Olivia Rodrigo 等拍攝形象照並指導〈Fetish〉、〈good 4 u〉以及〈brutal〉等 MV，塑造了當代流行文化中別具一格的女性形象。
今年，Petra Collins 帶來新書《STAR》，探討女性名人與粉絲之間迷戀而複雜的關係，映照着女性的慾望、恐懼與孤獨。在 Petra Collins 的世界裏，少女時期的美從不會與黑暗割裂：青春期是身體意識與他人期望同時覺醒的過渡期，既是脆弱的，亦是令人不安的。十餘年過去，她坦言自己對「女人」的興趣已多過「女孩」，但那份對過渡狀態的敏感，始終是她創作中最銳利的底色。
INTERVIEW
VOGUE HK：首先，讓我們從你的新書《STAR》開始。整本書講述了虛構流行歌星和狂熱粉絲的故事。你會怎麼去解讀女性名人和粉絲之間的這種關係？
PETRA：我認為愛與佔有之間只有一線之隔。粉絲可以在某人身上看見自己，將情感投射於她們身上，幾乎感覺自己認識她們。這可以是美麗的，但也容易令人沉溺其中。《STAR》探討的正是崇拜、迷戀與身份認同之間那片模糊地帶。我感興趣的是，我們如何將名人視為映照自身慾望、恐懼與孤獨的鏡子——尤其是當這位名人是女性時。
VOGUE HK：你認為「少女」形象為甚麼會時常和「暴力」、「恐怖」聯繫在一起？
PETRA：因為少女的青春期是人生的一個過渡時期。在那個階段，你同時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性、他人的期望，以及自身的力量。那是脆弱的，亦是令人不安的。我感興趣的是少女時代的美，但也對其底下始終潛伏的不安感十分感興趣。
VOGUE HK：過往的訪談中，你很多次提到了 2000 年代的女性，那時的女明星們總是被過度「性化」。而來到現在，世界看似更多元與包容，你卻說狀況好像更加糟糕，為甚麼你會這麼說？
PETRA：我們在某些方面的確有所進步，但我認為，在這個時代，大眾亦變得更容易被影像所吞噬。社交媒體意味着我們需要無時無刻地展示「豐富」的生活。年輕女性被期望不斷包裝自己、行銷自己，在保持吸引力的同時還要表現得真實。這令人精疲力竭。壓力不再來自任何媒體，而來自於你的口袋，24 小時不間斷。
VOGUE HK：拍攝少女的、親密的影像時，其實很容易將女性客體化或者性化。你曾經有過這種困擾嗎？你是如何處理的？
PETRA：當然有。這是我不斷在思考的事。對我來說，關鍵在於意圖與合作。我從不希望任何人覺得自己是被觀看的客體。我希望視覺的呈現像是從她們自身、從內心自然而然發生的。慾望存在於我的作品中，但我感興趣的是女性的慾望、好奇、笨拙與脆弱，而不是創造一個可供消費的產物。
我是自學攝影的，與其依賴測光等方式，我更願意相信肉眼和直覺去判斷光線。我對自然光以及光在一天中變化的方式非常敏感。
Petra Collins
VOGUE HK：從意識到自己是女人，到享受自己是女人，需要時間嗎？女性需要經歷怎樣的過程？
PETRA：我認為是的。對許多人來說，成為女人意味着在你還不知道自己是誰之前，就先繼承了種種期望。你需要時間將自己從他人看待你的方式中分離出來。年長之後，我反而更欣賞女性身份。我對「表演」的興趣變少，對「存在」的興趣變多了。
VOGUE HK：你標誌性的光影運用，以及作品中那種親密而年輕的形象，影響了許多人、電視劇的視覺審美。這種獨特的光影美學，最初是如何形成的？
PETRA：它是偶然發生的，也出於環境因素。我是自學攝影的，與其依賴測光等方式，我更願意相信肉眼和直覺去判斷光線。我對自然光以及光在一天中變化的方式非常敏感。
VOGUE HK：你說過你的作品表達了對一種虛構的女性青春期的渴望。隨着你年紀增長，這種渴望仍然存在嗎？
PETRA：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確實是這樣，但現在已經不再如此。當我現在回望那段時期，更多是為了理解那個時刻，而不是想要回到那個時刻。
VOGUE HK：你身兼多種角色：攝影師、導演、模特兒。與剛入行時相比，你對 “Girlhood” 的理解有甚麼改變嗎？而如今，“Girlhood” 對你來說真正意味着甚麼？
PETRA：剛剛投身到這個行業時，我正身處其中，所以我並沒有真正去思考 “Girlhood” 的意義。現在，我有了更多的距離感，對這個時期的理解也不同了。隨着年紀增長，我對「女人」的興趣多過於「女孩」，我想這也自然地開始更多體現在我更多的作品中。
Editor
Ke W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