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有哪套電影的服裝能像這次《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那樣引發如此大的話題和討論了，而這些非凡的創作全都出自兩度奧斯卡得主 Jacqueline Durran 之手。由 Emerald Fennell 執導的新版《咆哮山莊》，服裝的精妙程度堪稱震撼。其實，最近一次引發類似轟動的服裝設計，應該要追溯到 Greta Gerwig 的《Barbie》——Durran 也是這部文化現象級電影華麗服裝的幕後功臣。此外，她還操刀過 Kristen Stewart 在《史賓塞》（Spencer）中的 Chanel 精緻服飾、《小婦人》（Little Women）中 March 姐妹的舞會禮服，以及 Keira Knightley 在《安娜·卡列尼娜》（Anna Karenina）、《傲慢與偏見》（Pride & Prejudice）和《贖罪》（Atonement）中令人難以忘懷的造型。（後者那條綠色長裙甚至成為影史上最受談論的服裝之一。）
因此，Emerald Fennell 和 Margot Robbie（這次我們的新 Cathy，同時也是該片的製片人，並曾在《Barbie》中與 Durran 合作過）找來這位才華橫溢的英國服裝設計師，為她們這部氣勢磅礴的新作注入視覺魔力，實在不足為奇。儘管她們可能未曾預料到，在電影上映前，Durran 的作品就已經成為媒體爭相報導的焦點。自從片場第一批模糊的狗仔照片曝光後，網絡上就開始熱烈討論這些服裝的「時代不符」以及它們的「浮誇與另類」。
Emerald Fennell、Margot Robbie 和 Jacqueline Durran 對此毫不動搖。《咆哮山莊》自始至終被構想成一場奇幻的狂熱夢境——一部融合歷史參考與炫目現代感的 50 年代片場風格的現代解讀。從電影的首支預告片可以看出，這次的 Cathy 絕非穿著樸素、高腰長裙、飄然穿越荒原的低調褐髮女子，她是一位活潑的金髮女郎，身穿德式奶娘風馬甲、亮眼的高光禮服，甚至戴著 Elton John 式太陽眼鏡。她的搭檔們——Jacob Elordi 飾演的憂鬱 Heathcliff、Alison Oliver 飾演的天使般 Isabella Linton、Hong Chau 飾演的冷峻 Nelly Dean，以及 Shazad Latif 飾演的自信 Edgar Linton——同樣顛覆了觀眾的期待。
在電影於 2 月 13 日情人節檔期上映之前，Jacqueline Durran 接受了美國版《VOGUE》的獨家訪問，詳細介紹了她的設計理念，並分享了她的 Mood Board 和部分造型的幕後故事。從 Cathy 的透視婚禮夜禮服，到巨大的毛絨俄式帽子，再到那條「讓所有人都熱議的乳膠禮服」（其實並非乳膠），這次的服裝設計可說是精彩紛呈，值得細細品味。
VOGUE：Margot 飾演的 Cathy 在《咆哮山莊》中有多少套服裝？
Jacqueline Durran：整部電影中，考慮到重複搭配和使用，Cathy 的服裝大約有 45 至 50 套。
Margot Robbie飾演的《咆哮山莊》中的Cathy。
Photo: Jaap Buitendijk
VOGUE：你能跟我們說說你的 Mood Board嗎？
Jacqueline Durran：在我們開始討論這部作品之前，Emerald 已經籌備《咆哮山莊》大概一年或更久了。她搜集了一系列極其豐富的參考資料，涵蓋了很多元素——包括都鐸時代、1950 年代，甚至還有一些當代的細節。我們的圖板上既有她提供的圖片，也有我們自己喜歡的靈感來源，包括一些 Mugler 和 McQueen 的復古設計——雖然電影中的服裝並不直接向這些設計師致敬，但他們的作品確實在我的設計思路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我們的參考範圍囊括了從伊莉莎白時代到喬治亞時代、維多利亞時代的服裝，從繪畫和歷史服飾到 20 世紀電影中的時代服裝再現。挑戰是如何將這些元素提煉成符合 Emerald 想要講述的故事的造型。
VOGUE：德國擠奶女工風格的禮服引起了大量關注，能談談這套造型以及 Cathy 最初的幾套服裝嗎？
Jacqueline Durran：這是我們第一次看到成年 Cathy 的造型。電影一開始，我們嘗試展現整部作品的視覺基調——這是一部風格化的《咆哮山莊》。這套造型很難拿捏，因為它融合了時代感、當代時尚，以及舊荷里活元素。服裝本身就是服裝——既不完全現實，也不完全虛構。
Robbie飾演的Cathy，正如我們初次在《咆哮山莊》中見到她的模樣。
Photo: Courtesy Warner Bros. Pictures
VOGUE：Cathy 那件令人驚嘆的婚禮禮服設計靈感是甚麼？
Jacqueline Durran：Emerald 給我看過一張 1950 年代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包裹在透明的玻璃紙中，像一份禮物，中間還繫着蝴蝶結。我們從這張照片開始構思這套造型，想着如何重新創造這種感覺。這套婚禮夜禮服的概念是，Cathy 將自己作為一份禮物呈現。
Robbie 身著 Cathy 在《咆哮山莊》中的婚紗。
Photo: Courtesy Warner Bros. Pictures
VOGUE：電影中的 Vinatge Chanel 珠寶也令人驚艷，這些珠寶被縫製在 Margot 的髮飾和服裝上。你們的合作是怎麼樣的？
Jacqueline Durran：Chanel 真是太棒了！我們需要為 Cathy 提供既精緻又大膽的珠寶設計——我們希望珠寶的設計能夠展現歷史淵源，同時又充滿現代感和驚喜。我聯繫了 Elsa Heizmann（Chanel 的全球電影合作總監），她仔細翻查了他們的檔案，找出了最令人驚嘆的復古珠寶。當這些包裹寄到時，我們簡直欣喜若狂。
VOGUE：Cathy 那套令人難忘的婚禮夜造型是怎麼設計出來的？
Jacqueline Durran：Emerald 給我看過一張 1950 年代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被包裹在透明玻璃紙中，像一份禮物，中間還繫著一個蝴蝶結。這張照片成為了這套造型的起點。我們思考著，如何能夠重現這種感覺呢？這套婚禮夜造型的靈感在於，Cathy 把自己作為一份禮物，在她的新婚之夜呈現出來。
VOGUE：那條紅色「乳膠」禮服呢？
Jacqueline Durran：其實它並不是乳膠，而是一種超亮光的合成塑料面料。紅色是 Cathy 角色在整部電影中的關鍵色彩，她穿過幾套高光材質的服裝。這種閃亮的表面質感是 Cathy 角色與服裝設計的關鍵。我們在這場戲中使用這條裙子，是為了將服裝和場景結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高度人工化和風格化的效果。這場戲的地板是橡膠化、亮光紅色的，而圖書館的牆壁則是與她襯衫相呼應的白色，這些元素在視覺上融合得非常自然。
Cathy 穿著一件閃亮的紅色連身裙，與電影佈景相得益彰。
Photo: Courtesy Warner Bros. Pictures
VOGUE：還有一件用這種藍黑色高光澤面料製成的非常特別的連身裙？
Jacqueline Durran：這件衣服雖然讓人感覺脫離了時代背景，但將維多利亞時代的裙裝輪廓與完全現代的面料相結合，確實令人興奮。這件黑色洋裝的設計初衷就是為了在月光下穿著。當攝影師 Linus Sandgren 為這個場景佈光時，光線反射的方式······感覺她彷彿也散發著月光般的光輝。
Shazad Latif飾演的Edgar Linton和Robbie飾演的Cathy在《咆哮山莊》中。
Photo: Jaap Buitendijk
VOGUE：是否有哪一套服裝是你特別期待觀眾看到的？
Jacqueline Durran：我特別期待 Cathy 穿著紅色絲絨斗篷和銀色連衣裙，走在雪地裡回到《咆哮山莊》看她父親的那一幕。這套斗篷的靈感來源於歷史上非常典型的紅色斗篷，但我們的設計並不完全準確。它更像一件服裝，既參考了過去，也呼應了 1950 年代的情節劇風格。在 Linus（攝影指導）的光影設計下，這套服裝的效果更為驚人，銀色禮服的冰裂紋理與雪景相得益彰。
VOGUE：Cathy 也佩戴了許多鑲滿珠寶的十字架。
Jacqueline Durran：這是一個奢華、風格化的哥德式故事，而哥德式十字架本來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元素。所以我們很樂於把它們運用在各種地方，作為一種點綴。
VOGUE：還有一條帶有盔甲感的裙子，能談談它的故事嗎？
Jacqueline Durran：有趣的是，那套造型其實非常符合歷史準確性。它是一套 19 世紀中期的瑞士農民服裝，許多畫作中都能找到這種服裝的影像。雖然它並不完全符合《咆哮山莊》的時代背景，但它比其他設計更貼近歷史。我非常喜歡這套造型，它的靈感來自 Winterhalter 的一幅畫作。我特別喜歡白色與天鵝絨、以及鍊條的組合，我覺得這些元素在我們的故事中是非常自然且適合的。
VOGUE：故事中的鍊條有甚麼特殊意義嗎？
Jacqueline Durran：或許它象徵着「將自己束縛在鍊條中」的意涵？但我們不想過於具體化這個概念。
VOGUE：能談談 Cathy 的那些瘋狂帽子嗎？
Jacqueline Durran：她在野餐場景中戴了一頂超大的草帽，上面有流星圖案，這是一個我們很喜歡的主題。這頂帽子在某種程度上是對野餐帽的致敬，但設計得更大、更風格化。還有一頂俄式毛帽，她在聖誕節場景中搭配一件白色禮服穿戴，禮服上有銀線縫製的細節。這套造型既華麗又適合當時的天氣，整個形象還帶著一種冰冷的脆弱感。
Robbie飾演的Cathy戴著一頂超大草帽參加野餐，與Hong Chau飾演的Nelly Dean同框。
Photo: Courtesy Warner Bros. Pictures
VOGUE：說到 Jacob Elordi 飾演的 Heathcliff，他的服裝有哪些細節值得注意？
Jacqueline Durran：他的造型更偏向喬治亞時代，也更符合歷史準確性。我們的時代設定其實是混亂的——我們並沒有代表某個特定時間點，而是為每個角色挑選我們認為合適的風格。Heathcliff 一直被視為一種喬治亞時代的英雄形象，這種設定非常適合 Jacob。所以，我們為他選擇了 19 世紀初的風格。他的服裝以深色為主，顯得他非常憂鬱。他穿著經典的浪漫英雄白襯衫，外搭一件長黑大衣，這是一種在電影和戲劇中經典的拜倫式造型。
Jacob Elordi飾演的Heathcliff與Robbie飾演的Cathy在葬禮上。
Photo: Courtesy Warner Bros. Pictures
VOGUE：Alison Oliver 飾演的 Isabella Linton，穿著糖果粉色的裙子和蝴蝶結，看起來像個洋娃娃？
Jacqueline Durran：我們為她的造型參考了更接近歷史的時期，特別是 1860 年代。我特別喜歡 1860 年代裙子的輪廓，我們查閱了那個時期的時尚手冊，研究人們如何用緞帶、蕾絲或裝飾去修飾服裝，並了解他們的服裝設計有多麼繁瑣和複雜。Isabella 作為一個角色，她可能整天都在製作緞帶、蝴蝶結和裝飾品，所以我們充分發揮了這個概念，甚至可能有點過火。這些設計呈現出一種天真、稚氣的感覺，是我們對那段歷史的誇張演繹。
Cathy 與 Alison Oliver 飾演的Isabella Linton。
Photo: Jaap Buitendijk
VOGUE：Alison Oliver 飾演的 Isabella Linton，穿著糖果粉色的裙子和蝴蝶結，看起來像個洋娃娃？
Jacqueline Durran：我們為她的造型參考了更接近歷史的時期，特別是 1860 年代。我特別喜歡 1860 年代裙子的輪廓，我們查閱了那個時期的時尚手冊，研究人們如何用緞帶、蕾絲或裝飾去修飾服裝，並了解他們的服裝設計有多麼繁瑣和複雜。Isabella 作為一個角色，她可能整天都在製作緞帶、蝴蝶結和裝飾品，所以我們充分發揮了這個概念，甚至可能有點過火。這些設計呈現出一種天真、稚氣的感覺，是我們對那段歷史的誇張演繹。
VOGUE：那麼 Hong Chau 飾演的 Nelly Dean 和 Shazad Latif 飾演的 Edgar Linton 呢？
Jacqueline Durran：要讓 Hong 的 Nelly 能融入我們為其他角色創造的誇張世界，是一個挑戰。但我們通過加入材質和刺繡細節，讓她的造型更具個性。而 Shazad 的服裝則非常特別——我們試圖展現他角色的新興財富，你可以從他的房子和穿著中看到這一點。他的服裝幾乎完全不符合維多利亞時代的標準——它們非常閃亮、浮誇、過於裝飾，但服裝的形狀和輪廓卻是符合歷史的。我們只是選擇了一些維多利亞紳士服裝中絕不會使用的面料。我們希望他的造型更加浮誇，與他那個浮誇的環境相匹配。
原文轉載自美國版《VOGUE》
Editor
Radhika Seth
